一同来的人没料到这老货竟得了彩，纷纷贺，言语中多有嘲之意；梁鹄也不恼，逆来顺受只当好话听，还连连谢，哈腰更似个弯钩大虾，倒叫众人无可奈何，暗暗佩服这“脸功夫”

这回躲不成了，梁鹄老老实实钻来：“参见丞相大人，小可乃一避难之人，早已不是尚书。当年之事还请您老见谅…”说罢连连屈，不知作了多少个揖。

古时有传言‘楚王好细腰，中多饿死’，此事诸书中多有提及。荀云‘楚王好细腰，故朝有饿人。’到了韩非那里又说‘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墨所言更细致‘楚灵王好士细腰，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胁息然后带，扶墙然后起。’说得有模有样的。”杨修侃侃而谈，竟将诸百家的章句一字不错背来“诸位请想，楚灵王喜的不过是细腰女，与朝臣、国人何？就连先贤诸都听途说，何况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呢？”

蔡瑁似乎是想缓解这僵持的气氛，又引荐另一位，乃长沙郡人，桓阶桓伯绪，曹未闻此人有什么名气。一旁蒯越却：“桓先生便是当年游说长沙太守张羡起兵之人。”

曹连连——这人坦白直言，也可堪一用。

和洽虽不再言，心下却：屠城之无论事大小必有之，屯田五五分税也是实情，天下而用重典，将来这些法令迟早要废除。固然刘玄德是个包藏祸心之徒，然曹孟德亦为苛政严厉之主，此二人势不同耳，却无优劣可辨。真正受苦的只是无知、无辜的百姓。今后我效力曹营定要为诤谏之臣，以匡此人之过…

曹环视这般人，甚是不悦，他招揽荆州隐居之士，既是要彰显自己得荆州人心，更希望他们为己所用。可这些人竟对他的置颇多微词，至今还摆不清曹与朝廷孰轻孰重，若不给他们儿下威，日后难免再孔那样的人：“老夫正要巡视营寨，诸位既然来到军中，不妨陪我同往。”

曹拥彗折节一并礼遇，长者辟为掾属，少者充任令史；正寒暄间又发现一位皂衣之士始终隐在人群最后，别人有说有笑他却一个劲后躲，曹左看他便右闪，右看他又左闪，半天连正脸都没，活像捉迷藏。不过即便如此，曹还是猜到了此人：“梁尚书！选尚书梁孟皇，是您老人家吗？”

这就叫以军势相吓。

杨修觉他一把年纪寡廉少耻，故意取笑：“您老人家当年给天写字，后来给刘表写字，如今又要给丞相写字，您就真以为您的字无人可及吗？”

众人听他以近七十龄自称“小可”都不禁发笑。其实梁鹄真不是什么德行人，他任选尚书不能公正选才，当凉州刺史也搞得一团糟，只因书法杰才得先朝灵帝信，与鸿都门的贾护、江览、任芝等佞臣属同类人。

波狼滔滔的大江上，数百战船星罗密布，桅帆若层云叠嶂一般，这阵势确实骇人；不过细看之下就发

荀攸、杨修等皆惊讶，中军假司乃是要职，比寻常掾属地位还，图的不过是好字，何必委以这么的职位？他们不知曹另有所思，既饶了梁鸿，就要让天下都知自己有多宽宏，他早了改朝换代的计划，还要在邺城修建殿，将来那些匾额也指望梁鹄挥毫泼墨呢。

曹听罢连忙整理衣冠作揖：“原来是助我官渡得胜之人。”官渡之战刘表本与袁绍串通，计划在两军僵持之际兴兵袭曹于后。可关键时刻桓阶鼓动当时的长沙太守张羡造反，刘表急于平叛耽误了与袁绍的约定，才使曹专心北顾最终得胜。因而桓阶虽不在曹营，却为曹立过大功。

梁鹄见来个年轻人，不知什么底细，也不敢得罪，却笑：“这位先生见教的是，小可这两笔也是平平。不过当今自诩善篆之人多不明其。这篆字之始因于鸟雀之迹，由仓颉化作文字，故顿笔之当如雀伏，舒展之犹如振翅。延颈协翼，势似凌云，不方不圆，若行若飞…”帐内不乏靠笔杆吃饭的人，听他这番解析知是手经验之谈，无不欣然颔首。这老儿人品再差，他的书法造诣却不能不服。

和洽、桓阶等都明白他用意，却也不好推辞，只得谈笑相随。平日巡寨不过在江边转转，今天特意领他们绕了一大圈，先是叫他们看了曹军的营寨、辎重，又登上临江战船，眺望军阵容。

杨修这番话竟把和洽了回去，曹心里甚是滋——先前听他解曹娥碑文只当他有些小才，现今看来与其父大有不同，不仅学问好，还颇识时务，这小可以予以重用。

梁鹄哪敢领受？越发哈腰：“小可有不识泰山，当初得罪丞相，若您老不咎，小可愿以笔墨赎罪效力。”

这也了曹，此人固然可恨，但毕竟事过几十年了，蔡瑁都不难为他，曹又岂能肚量狭小？况且他的篆字实是世间无双，莫说先朝灵帝，曹也欣赏，想至此连连：“你既自愿以笔墨效力，就留在我营中充任假司吧。”

桓阶不敢自居：“昔齐桓攘夷戎以尊周，晋文逐叔带以纳王。袁氏与朝廷为敌，而刘表应之，此乃取祸之。在下所为其实是为荆州百姓，非独为丞相也。”

蔡瑁又逐个引荐其他人，有经学之士隗禧隗牙，先朝河东太守韩术之韩暨韩公至，曾在西京任尚书的赵戬赵叔茂，先朝大将军窦武的孙窦辅，以及与诸葛亮好的石韬石广元、孟建孟公威两个年轻后生；还有一位复姓司名芝，字华，河内温县司氏一族，算起来还是司朗、司懿的族兄呢。

曹未见梁鹄之先还有几分恨意，此刻见他容貌沧桑，哆哆嗦嗦，全无昔日皇帝臣的傲气，既可怜又解气，故意拿他开心：“梁尚书，咱们是老相识了，若非你当年拒我于门外，焉有今日朝廷宰辅之位？多谢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