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留守的夏侯惇、仲长统、崔琰、董昭等人已在边跪候半天了，见大军行到近前停住脚步，不明缘由却也不敢起来，直等到曹与荀攸说完了话，队伍再次行才算松气，齐声呼号：“属下恭迎主公，贺我军得胜而归。”曹脸上还是没有太多喜，只是摆摆手让他们起。夏侯惇接兵在外扎营，群僚则跟着曹城回府，连郭嘉的棺椁也抬了去，暂时停在州府院里。

觉不妥：“周近乃朝廷要员，不适于这些事，还是写信与令君商量一下吧。”

“公孙氏素来屈居袁氏之下，若极力征剿袁尚，必促使两家联合共御我军，缓之则自相图谋。”平日曹计谋得逞总是眉飞舞娓娓来，今天却提不起兴致，讲得有气无力。

曹丝毫都不惊讶，似乎早已料到：“他们总算放你回来了，这几年受了不少苦吧？”

楼圭、许攸赶忙搀住：“孟德，你怎么啦？”

不但无罪反而有赏，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缘由。

“凉伯方！你怎么逃来的？”众人无不惊讶。

楼圭沉不止：“以利相，利尽则散；以势相，势去则倾。这妙计我怎么想不到？孟德啊孟德，我真服了你喽！”

“我决定的事难还要令君批准吗？”

曹语重心长：“此番用兵乃乘危侥幸，虽然得胜亦颇艰险，不可以为常。至今想起白狼激战仍觉后怕，你等之谏乃万安之计，因此相赏。今后还望你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惜再不能闻奉孝之良谋了。”

凉茂拭去泪，朝院外招招手，只见从外面走五个小吏，每人手中都捧着黑漆木盒。曹本不用打开看，早猜到里面装的什么——袁绍嗣袁尚、二袁熙、辽西乌首领楼班、右北平乌首领苏仆延、辽东乌首领乌延，五个漏网之鱼的首级。

楼圭啧啧称奇：“难怪你不急于兵发辽东，原来已料定公孙康会把袁氏兄弟的脑袋送来。”

洗澡烧好了，庆功酒备下了，曹却一概不用，站在院里抚着棺椁呆呆神。他不歇着别人更不敢歇，所有人都直在一边陪着。仲长统与崔琰、荀衍对视了一，三人同时班跪倒：“我等愚钝，阻主公用兵于前，又未能随驾驱驰，请主公重重责罚。”

话音未落忽见韩浩跑院：“主公，凉、凉…”支支吾吾的，仿佛看到不可思议之事。诸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后面跟一个白发苍苍的官员——竟是被公孙度、公孙康父扣留三年多的乐狼太守凉茂。

“还有！邴原、宁、王烈三人旅居辽东多年，下辟令把他们召回来。”曹久仰三位贤士，过往多次征辟公孙氏不放，如今恐怕不敢不放了。

凉茂圈红了：“卑职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明公了，真不敢相信…”说到这儿便哽咽住了。禁的觉度日如年，尤其曹与公孙氏在青州开战时，凉茂都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活着离开辽东，刚刚五十岁发都愁白了。

哪知曹闻听夸奖非但不喜，反而泣起来：“这哪是我的主意？是奉孝临行时所献之计…”一语未毕他握起拳猛捶，恸哭不已“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老天何等不公，折我膀臂也…奉孝啊…”哭了几声忽觉前眩，险些栽倒。

“主公虚怀若谷，我等敢不尽命？”在场之人见他如此宽宏，又如此追念下属，无不动容，不少人都落了泪。

荀攸额的冷汗——即便逆来顺受，也脱不清与荀彧的关系，这军师越来越难当啦。

“我的…”曹两年未犯的风病复发了。霎时间脑仁剧痛双昏，加之过于悲伤，话未说完已昏厥过去…

旁人不明就里，打开木盒看得目惊心。凉茂捧两卷竹简：“这是公孙康亲手写的降书，还有给天的表章。袁尚兄弟及三郡贼首投奔辽东，公孙康与其弟公孙恭谋划，假意设宴款待，在席间将五人斩首，叫在下将人带回。公孙氏决意归顺朝廷，自今以后听主公调遣，发誓镇守东北永不为害。”

楼圭始终担任武职，却连一个兵都没带过，如今升任将军仍旧没兵权。曹始终不提这个茬，他索也认了，转而：“袁氏兄弟逃窜辽东，犹如斩草而未除，倘若他兄弟与公孙康串通作，当以何计除之？孟德你要多加防备。”

三人这一挑，顿时呼啦啦跪倒一大片，所有反对这次远征的人都在请罪。曹木然环顾，淡淡：“起来吧，你们没罪。凡是阻我用兵之人尽皆有赏。”

“诺。”凉茂得令去。

曹也没心思看书信：“公孙康不是把永宁侯让给公孙恭了吗？我念其诛贼有功再授予他襄平侯，封左将军，领辽东太守如故。只要不抗拒朝廷，老夫也不为难他。你久困辽东熟悉细情，能者多劳，再辛苦一趟吧。”永宁侯是乡侯，襄平侯是县侯，对公孙康实是有升无降。因为辽东离中原太远，武力征服意义也不大，倒不如留公孙氏震慑句丽，也省得自己心。

这官升得太突然，楼圭都愣了：“这、这…”“莫推辞。你以犯险从军劳苦，升官理所应该。不似有些人光会动嘴不肯用心，什么东西！”曹一句话把许攸噎得灰土脸。

曹见他恭顺听话，也不再为难：“军师莫怕，只要你能知我心就好。”说罢提起缰绳“这歌声太悲了，我不想再听，咱们还是快儿城吧。”

曹虽然真心怜惜郭嘉，却也有惺惺作态收买人心之意；听许攸自己用心，不禁狠狠瞪了他一，却又不好破，便转朝楼圭：“伯，从即日起晋升将军！”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渐渐转醒，发现自己躺在后堂，痛意已消退；刚动两下，就听耳畔有

荀攸吓了一，再不敢违拗：“不敢不敢，一切皆听主公之命。属下本是军职，无权问他务，今后定不多涉。”

许攸也在场，却没请罪，乐呵呵凑到他边耳语：“阿瞒兄，人之生死乃是天定，有何不能释怀？大家都知你恤属下，何必还这么没完没了的？歇歇吧。”

“唉！别难过了。”也不知曹是劝他还是劝自己“公孙康没叫你空手而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