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白玉！我的白玉！”吴宗仁发疯般嚎叫起来。李玫泣不成声，泪如断了线的珠，簌簌挂下。

“杨…”周氏大惊，失声吐，急忙举手用长袖捂住了自己的脸面。

彼时他心存侥幸，一时也琢磨不透凶手真否识破藏金机关，故还想拖宕一番，蒙混过去。他被关漆黑的窨里时，乃心生悔意，摸着暗橱机关，将自己匿藏的五十锭金一一取，贴向满自己的袍怀里和长袖中，只等凶手再来打开窨时全数。”

窨约二丈来，灯笼火炬下果见窨底左角躺着一女尸，衣裙腐败，却尸完好。细看，淤血满面，双目未闭。右角靠墙坐定一男尸，低垂着，前下散落着一堆光芒灼灼的黄金锭。

“三天前夜晚，李珂忽然瞒过杨茂德独个上了紫光寺。哪里知杨茂德暗中一直在厮守窥察，就在同时杨茂德伙同沈三也上了紫光寺。他们两个乘李珂不备。将他勒死。杨茂德又乘沈三大意，一刀戳死了沈三，并将两个首调换，为了不使李珂吃人认。——杨茂德，本县这一段推测可有理有据？你尽可据实驳辩。”

杨茂德心里畏服，况且这时已被诓来捉住，于任人宰割的地步，岂敢再行顽抗，自讨没趣。于是招：“狄老爷推导不错，李珂、沈三两人正是我所杀害。——自从得知紫光寺内有额藏金，我早已垂涎。我不仅随李珂多次去翻掘，自个儿也暗中去寻过几回，可惜一直未能得手。沈三常年住紫光寺，我又私约了他去寻过，并答应分成，仍是不见金影。”

“原来你害了我兄弟命？”李玫动了兄弟情分，失声大叫。

殿后门开了，走一条汉，后面跟定荣。

“李掌柜，你且听完本县的叙述。——米大郎既已死了，李珂无奈，只得自己动手搜寻金，一面又各翻觅有关紫光寺建寺的文字载录，一意想将米大郎的藏金寻。”

“李珂知紫光寺是兰坊地方偷儿、丐儿、闲汉、无赖栖集之，又有若大的殿宇园，他独个是无论如何搜不遍的。于是，他找来了杨茂德，答应雇金，相帮搜掘。不过他并未吐御金的内幕，只是寻一件寺僧留下的值钱箱盒。”

狄公轻声：“李掌柜，你兄弟已经死了，他害了两条人命，到却被这人害了。”

“四天后，凶手果然又打开了窨人，用灯笼一照，谁知米大郎已经断气，不觉生侮，只恨自己鲁莽。正踟蹰间，偏巧白玉小闯来大殿，撞破凶手机关。凶手杀心陡起，一把抓住白玉手臂，顺手一推，可怜白玉小，香闺弱质，登时跌死在窨里。”

“凶手是谁？是谁？”吴宗仁浑颤抖，声嘶力竭叫。

“李珂、杨茂德两个严严实实将紫光寺一应殿宇台阁翻腾颠倒过一遍，仍未见着金，日长月久，他两个也渐渐灰心丧气，将这掘宝发财的梦撇在脑后了。——后来杨茂德因骗白玉事发，被吴先生逐，故能有恃无恐投奔李珂，李珂自然也不敢推到。”

狄公拍了拍手，大声：“李珂大殿来！”

狄公一挥手，止住了李玫的呓语：“将窨打开！吴先生你们快快后退。”

狄公使一，四名衙役上前立即了那汉的颈，又迅速合了手枷。

“凶手何在？”吴宗仁禁不住扯定李玫衣襟。“你那个狗兄弟何在？！”

李玫惊叫：“凶手是李珂？！李珂品歪劣，行止不端，固是事实，但这杀人行凶的勾当未必敢。李珂他毕竟…”

“我的兄弟呢？”李玫忽然想起了李珂。

“李珂虽佯装心死，其实不时去学馆书肆查阅文字典籍。那一日我见李珂从书肆回来，神采飞扬，好不得意。又见他从床底下找了绳梯和风灯，涂画了草图，又特地翻一袋，匆匆装束停当，诓我说，要去西山千佛画画。我早悟其中奥妙，只是嘴上不说破。夜里我便与沈三约了章程，摆布了他。沈三

狄公示意衙役将窨关合，衙役转动供案，碰合。一切恢复旧观。

杨茂德低垂着，脸憔悴。

狄公看了一李玫：“凶手正是李掌柜的胞弟李珂。”

四名衙役上前，各把定供案一角，将供案轻轻转动起来。供案转过半周，供案前的青砖地果然豁裂一个小小，里面黑幽幽，升起一阵秽腥臭气。吴宗仁四个目瞪呆，不敢上前。狄公伸手拉着他们沿窨走了一周。

众人抬看时，来人竟是杨茂德。不由都十二分诧异。

那汉见大殿内窨开，灯火煊明，狄公官饰严正，神威猛立在正中，周围一群惊惶失措的人，心里登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