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不迭：“却原来偏殿、禅房的地砖、墙板均受翻掘，正是为了搜寻那五十锭御金！”

狄公摇手：“凶手果是金到手，恐早已逃之夭夭，决不致移接木，倒换尸首，更不会守留不走，静候官府擒拿。你井中遇险正说明凶手仍在寺内搅腾，并未歇手。我们应抢先寻着金，金到手，不愁凶手不真面目。——天一亮，我们即去紫光寺！”

狄公捻须半晌，忽：“你适才说路上遇见李珂，他正在寻找他的佣仆杨茂德。那女裁不是说，杨茂德常与闲汉无赖蔑片往，行止不端。阿也提及沈三曾与一个穿蓝长衫的人鬼鬼祟祟有首尾。莫非另一受害者正是那个杨茂德。——李珂不是说杨有两天没回家了，恐怕早作了无之鬼。”

狄公又：“洪亮细阅了紫光寺的一应文字卷录，从未见有藏金的记载。当年官府查封寺院后，也未听见说有僧人偷回寺内暗中发掘之事，可见寺僧中也未有此等传闻。——荣，倘若我判断不错，寺中果有黄金藏匿，必是去年京师的司库掌固邹敬文被劫去的那五十锭御金！”

荣不解狄公意思，只得去木架上取了铜盆，又舀了满平一盆清，端来书案上。

荣听得神，又低细细看了铜盆内杂溶漾，彩纹泛浮，不由幡然憬悟。

“老爷这话又何从判来？会不会正是沈、杨两人发掘到金，才被凶手加害。”

狄公大喜：“这粉粒正是在李珂家帮佣时粘上的赫石细屑。你看那衫襟上还有好几星墨污哩。——穿这行的必是杨茂德无疑了。荣，真没想到我们有此展，天助我也。”

正说着话，已到内衙书斋。狄公亮烛盏，荣立即将那蓝布包解开。

狄公摇了摇：“荣，你且去端一盆清来。”

荣：“明日我去将李珂叫来认尸，画画的尖，虽无颅，必能认杨茂德来。”

狄公笑：“我思想来，凶手与沈、杨均未寻着金，五十锭御金仍安然无恙藏匿在寺院某个角落。”

布包即是一件蓝长衫的包，内里只一条黑夹和一双破旧的毡布鞋。荣仔细搜摸了，失望地摇了摇。

狄公抓起蓝长衫和夹用力拧搓，只见纷纷扬扬有尘土细屑落铜盆内。慢慢澄清后，面上浮起灰土，盆底却沉有几颗细粒。狄公伸手中用力碾碎；登时朱紫杂漾成，散涟纹。

“老爷，什么也没有。凶手早有防备，没留下一罪迹。”

“御金被劫固是去年的事，但盗贼总得潜伏半年一年后才敢赃。作案的或许只告诉主或同伙藏金于紫光寺，而没明指确切地，倘若他本人突然夭亡或潜逃，其余知情者便会如饿虎扑羊、苍蝇趋血一样围上那宗藏金演一幕幕惊心骇目的惨剧。——沈三与杨茂德正是这惨剧的屈死鬼，内里虽不乏胶葛，其原委大抵有二。掘金者的行迹被沈、杨撞破，即刻行凶；或是掘金者走风声受沈、杨胁讹，遂启杀机。”

荣惊：“邹敬文资金被盗是去年的事，如何到这时候发作，两条人命来。”

校尉来报，塔拉已经藏匿，未曾拘到。据云，塔拉与她的街坊结仇甚，那里的胡人更是恨之骨，但又怕她有巫术，不敢造次。今日听说官衙令签传她，谓她犯法，一片雀跃，都来相帮搜寻，却无影踪。另一件事，今夜寿宴上清风庵的宝月告诉我，她的侍婢云是个轻薄狼佻的女，常与紫光寺的泼无赖眉来去，言语嬉戏。你不妨私下去寻她聊聊，些真情来。但须不让宝月得知，免生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