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价目标签，你撕去吧。”狄公。

荣将小指的指甲剔纸片下，轻轻挑启。忽：“老爷，这不是价目标签，上面还有两行小字哩。”

洪参军赞赏一番递给了荣，荣在手中细细端详，说：“这盒正可用来放寿帖。可惜盒盖上有两刀痕，十分败相。这一边划成了个‘’字，那一像是个‘下’字。老爷，待我拿去找个细工木匠将它磨光了。”

狄公接过纸片，不由念：“吾饥渴不堪，命在旦夕，望速垂救。——款是：白玉辛巳九月十二日。”

狄公：“少刻早衙升堂，我即传审。证人都会齐了吗？”

洪参军了：“前任县令将护卫的四名兵士拷掠了七天七夜，亦无下文。又去将市井泼。无赖。乞丐。偷儿一并捉拿，闹腾了一个月，哪里见着黄金的影？还是被削了官职。”

狄公：“我适才闻报，方校尉捉拿一个泼去了。昨夜城中一家酒店内两个泼酗酒斗殴，失手致命。内里详情还不清楚，等方校尉回来就知了。”

狄公满意地了：“此刻你先下去，等候巳牌升堂。”

洪参军不解：“照老爷的话推衍，盗金者可能从京师到这里的任何地方探得个消息，甚而邹敬文京师之前便得知密信。——京师至兰坊五千里，岂要是那个且末镇。”

荣频频，忽：“老爷可知方校尉哪里去了。我买猪回来，还未见着他人哩。派他去且末镇最是合适。”

“木盒？”狄公省悟过来，伸手去书案上取过木盒，递给了洪参军：“孔庙后街上那爿骨董店买到的。我见盒盖上镶着块白玉，刻成一个古篆的‘寿’字，正好用来庆贺太大的寿诞，这木质也极贵重。”

“盒盖后面还粘着一片纸哩。”

“这些小工夫何需半日？”荣待将木盒纳衣袖，又好奇地打开盒盖。

“酒店里的掌柜、伙计、杂役，全数传到。那酒店招牌儿唤作‘侯酒店’。——还有当时在店堂的吃客，也可作证。”

洪参军：“兴许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作人的，不必当真。”

“来。可是方校尉吗？”

“岂是玩笑！”荣急了。“你看这字，黑紫腥的，要是当时用鲜血写成，粘在盒内偷愉扔窗或烟囱。如今固然是早死了，但这个白玉来路蹊跷，老爷又如何看？”

狄公：“官府不应只在兰坊一地搜索。黄金被劫固然在兰坊官驿，但罪犯恐怕早在邹敬文到达兰坊之前就密谋策划了。据云，邹敬文到兰坊之前一夜，宿在且末镇。罪犯恐是在且末镇就探得邹敬文携金由兰坊去沙陀的信息，金就藏在那边角有裂的箱内。——罪犯早在兰坊等候着邹敬文了。”

狄公笑了：“我说是且末镇上走漏了消息自有证据。邹敬文狱中供，那只装有金锭的箱只是到了且末镇才开裂的，他说内里有一条金锭棱角尖锐，路途蹭蹬，又跌下背过一次，致裂破，终为歹人所乘。我们此刻便派人带了公文信函去一次且末镇，将邹敬文当夜在那里的行止打问清楚。例如，他在那里宿夜时有没有会客，有没有收发信函，有没有逛街化钱，有没有什么女故意纠缠，等等。”

“启禀老爷，那个肇事杀人的泼已拿到，名唤阿。被杀的也是一个无赖，叫沈三。”

方校尉走后，狄公默默拿起那紫檀木盒，在手上摆半晌，又忧郁地看了一，说：“不这个白玉是真是假，它已不再是吉祥的寿礼。早衙尚有半个时辰，我得再去那骨董铺另选一件寿礼，顺便问询这木盒的来历。洪亮，你去查阅去年的官牍档卷，看看九月里有没有人来衙门报案，是一个名叫白玉的女突然失踪。——骨董铺不远，荣，我们走着去吧。”

“老爷，要是一名叫白玉的姑娘于垂危中呼求救助，莫非她遇了不测，被歹人关押了。——辛巳九月，哎哟哟，已经快一年了，保不定这白玉姑娘早饿死了。”

狄公慢慢捻动长须，木然瞅着盒盖上那块刻成‘寿’字的白玉，不觉发愣。忽听得门外有人禀报。

“这个主意不错，我也见着那划痕了。”狄公。“午后半日工夫能完工吗？”

京师御使赍过境向有通例，每天寝前，起床后都要检查一番所赍之。——当时黄金被铅条换过，第二日一早邹敬文便发觉了。内贼知悉这通例，何要多此一举。”

洪参军忽见狄公书案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不由好奇问：“老爷那书案上的木盒，以前却未见过，想来又是什么稀世古了。”

来人果是方校尉，见他神采飞扬，红光奕奕的脸上着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