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令尊屈死后，至今没翻过案来。翡翠虽死，那凶手再也没半蛛丝迹？”

亭外夹竹桃又一阵瑟瑟作响。狄公暗中警觉地听了半晌，似乎也无什么异常。

狄公：“你母亲再没向官府告状？永乐客店照例是认得那凶手。那日也是他们使人传的信。”

“她叫翡翠，听说当时貌绝，艺无双，是乐苑里第一个选的魁娘。”

陶德了。又：“后来却也听人说父亲在红阁里自杀了，因为房门锁着，钥匙在房间的地毯上。——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是我昏倒后，凶手又返回红阁，锁了房门，再将钥匙从窗扔了去。”

“我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外表忠信两全、守义如一的父执辈会是杀父的仇人。但温文元的话又一直在我心盘萦，冯岱年的行止只能看作是他暗中赎罪的心迹，是一忏悔罪孽的表现。——故尔平时我对冯岱年不免暗中窥伺，注意他的言行举止，待人接，想发现一丝杀人真迹来。但又害怕被他看我的心思，良心受谴。老爷，这些年来，我确是不肯相信，冯岱年会杀人，尤其是杀一个丱角⑥之的老友。”

有日。可怜我父亲九泉之下不知该如何痛骂我了。”

陶德泪满面，仰天长吁一声：“二十年来我暗中一直在探索这个迷案，渐渐打听到当时追求翡翠最烈的有两人，一个就是冯岱年，另一个是温文元。——冯岱年当时二十四岁，尚无妻室，年少气盛，俊逸潇洒。情场上奋力拼杀，一心一念要夺魁。温文元已有老婆，人蠢，又充风，专以沾惹草为能事，早淘虚了。他追求翡翠只是为了虚荣，显示自己是上人。其时女们都笑他是一个蜡枪，见了真火，便炀⑤了。——故翡翠说的名有主，八成便是冯岱年了。”

“陶先生适才一番话，本官十分受用。此事与李琏自杀案果然如一辙，对于本官勘破红阁秘密大有用途。对了，还有一个小小疑尚需证实，你适才讲到红阁里那张床在右边，但我昨夜睡在那里，见床却是靠墙放在左边的。”

狄公问：“那风一时的女叫什么名字？”

“然而狄老爷不知，我当时的心情是何等震惊和痛苦。冯岱年与父亲是多年的朋友，年少时虽不拘礼数，放狼形骸，但五信义还是看重的。两个都追着翡翠小，但从未一回红过脸，也不暗中算计，更无论动杀机了。——父亲死后，冯岱年似是愧疚骤生，对我家百般垂顾，竭尽朋友周全之，又扶持我承继了家业。

陶德陷痛苦的回忆中，耳目已经沉浸在遥远的年代。他还在哺哺说：“我隐约听到一些传闻，果然是说杀我父亲的是冯岱年，还说是红阁里狭路相逢。温文元几番暗示这传闻确凿无误，待我明言问他时，则又支支吾吾，不吐实情。只说是翡翠酒醉时吐真言，她为了顾全冯岱年声誉名位，只得一咬定父亲是羞愤自杀。温文元一次还说起，那日他亲在红阁后的园里见了冯岱年。——这样，我也渐渐相信这些传闻了。

“没一个月，时疫蔓延，天麻豆爆行，染了好几百人。金山乐苑住逃的逃，死的死，十停去了七八停，永乐客店也三易其主。官府又来人烧焚去二三条病疫死人街，才见平息。听说父亲当年要赎的女也死于时疫。”

“母亲后来告我说，父亲自杀了，为了一个婊。她气得三日三夜茶饭不思，也没去官府鸣冤告状。不过，我倒是径直去问过当时永乐客店的掌柜，要他告我那日约见我父亲的客人姓名。那掌柜百般抵赖，一会说我父亲自个去红阁自杀的，并没客人会见。一会又说是一女传言叫去的，要与他诀绝，父亲羞愤不堪当场自刎。

狄公忽听得亭外夹竹桃瑟瑟有声，远正扑扑飞起一羽黄雀，整个小芳洲幽藏于翠荫里，更形静寂。

“我哪里肯信？叫嚷要去官府告他。只是一个小孩儿，八九岁，如何上得公堂。再说当时正是金华县正堂来断的案，也认作是单相思自杀。旁证人倒有一堆，都是青楼行院柳生涯的牙侩狎客。那女也到堂供认，父亲确实提金赎她，只是名有主，还怪我父亲晚了一步。再问为何要去红阁寻死，那女答是他俩曾在红阁幽会多回，痴情的人往往寻曾经最的地方自尽。

“陶先生如此叙来，当时是见过的手一面的，只是匆忙间没看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