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问：“李琏愿金赎秋月是谁说的？”

狄公又把话拉回来：“听人说李琏城府宽阔，心机纯熟，似非轻狷②气狭之辈，未必会为一烟女摆布不开。”

仵作叩：“禀狄老爷，李琏尸廿五夜间验毕。颈刺破，失血过量，可断自刎致死。尸无伤瘀、破损、残肢。只是…只是颈项两侧有两块紫，疑是尸斑生腐，又象肝失疏，心血瘀阻所致。小医不敢妄断，故尔阙疑。”

仵作又叩：“禀狄老爷，秋月尸格午刻即可呈上官署。依小医验检，似是饮酒过量，火邪攻心，乃致猝死？”

狄公掂起那纸片细看，纸片上草草画着两个合的圆圈，圆圈下写着“拖心秋月”四字。——他小心将纸片纳衣袖。

冯岱年笑：“正是他有城府心机，目空志大，一旦受挫于妇人，便觉羞愧难言，愤不生，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狄公双眉蹙：“秋月一向无病，为何心衰猝死？昨夜虽吃了几杯烈酒，并无异常容。”

仵作恭敬答日：“秋月邪炽盛已非一日，燔灼营血，耗伤。加以昨夜酒力迸兴，五内失和。心血瘁，终至死亡。”

，还是他叔叔李栋梁前来收尸，可推知一二。”

“冯相公，此刻我们就去衙厅审理此案吧。”

荣早安排就县衙审事的排场。——衙厅彩栏雕楹，富丽堂皇，垂挂十六盏苏灯。华木珍果，列植堂下，似是一官府人家的大厅。正中一张紫檀木公案，晶光锃亮，上面放着案牍、笔砚、签筒、印玺、朱砂盒、惊堂木。前悬一幅靛蓝绵缎，十分齐整。

狄公打开一一查看，乃：“李琏事果然极有条理，他将在此地的一切钱银销都记了帐。从赔偿你撞船的三十两银到付与白兰、红榴、牡丹的押金，都有确数，笔笔不漏。——奇怪的只不见给秋月的赏银。”

狄公慢慢捻着又长又黑的大胡须，沉不语。半晌乃问：“秋月尸格尚未填写，依你判定，当是因何而死。”

冯岱年猜：“想来应是顾全秋月的份。且两人已不是萍情。李琏都几遍提了要金为秋月赎，他用在秋月上的钱数便也不好记载了。”

狄公冷笑一声：“秋月颈项下的掐扼印痕有浅细不同，却是何

冯岱年指着狄公面前一页纸片：“这纸片正是李琏生前的笔迹。表明他一念迷恋秋月，迹近情痴。卑职因而会同罗县令传秋月来问话，秋月也供认不讳。李琏金为她赎，但遭到她的冷言拒绝。”

狄公又调转话.“那个李栋梁走时，可曾将李琏在此地的一应销票据、信札字契都带去？”

狄会见衙厅下陶德、温文元、贾玉波俱在，心中踏实。一拍惊堂木，喝令升堂。先传仵作上前就李琏验尸格目释疑

“依小医推来，应是秋月睡梦中病发，疑受魇噩，气憋心闷，便从床上下。两手撕抓颈，拚命透气，故有青紫痕。后来昏倒在地又抓搔挣扎。手臂上的指痕与指甲的红绒原因同一。”

冯岱年惊：“早得狄老爷提及，你看可是这包劳什？”说着从书案屉里取一个扁平黄绢小包。

狄公又问：“那么，她颈项下的青紫伤痕和手臂上的抓痕又是如何一回事？”

狄公在公案后坐定，威仪奕奕。冯岱年、荣分立公案两，相机助审。书记、佐史、问事、白直倒也齐全，各司其事，只等狄公开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