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明白，可脸上还是挂不住。周桃姑每次看到李绮节，无不是冷脸相对，怪气。明知对方只是个小女伢，她还是忍不住。慢慢的都成习惯了，哪一次看到李绮节时她没摆冷脸，就觉得心里不对劲儿。

周桃姑不是没看到李绮节主仆的不自在，她也想冷静下来，把李绮节当成一般街坊招待，但她以前总是给对方冷脸看，一下实在转不过弯来，不知该怎么和对方相，只能尽量把自己最情的一面展示给对方看——她想讨好李绮节，最好能打动对方。

李乙拒绝媒婆时很客气，说自己无心再娶。但周桃姑知，原因就在李绮节上！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媒婆一上门，她就病了！等李乙回绝亲事，她又好了！里肯定有猫腻。

周桃姑双眉倒竖，两手往腰间一叉“你——快去筛茶！”

周桃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当年她男人早早没了，但好歹给家里留了一笔钱钞，容她们母女三人度日。那时候她还算年轻貌，加上积蓄颇丰，县里不知有多少人求娶她，她一个都看不上。千挑万选后，才选中老实厚的李乙。她行事利，一拿定主意，立刻费钞托媒婆去李家说亲。原以为不过费费嘴就能凑成一桩好姻缘，结果却没能如愿。

宝珠也一脸愕然，警惕地盯着周家一对妹，想从她们脸上找到周桃姑反常的原因。

昔日那个跟在父亲后蹒跚学步的小女伢，已经长成明眸皓齿、端庄温婉的大姑娘了。

娘家兄弟劝周桃姑再找个男人嫁了。县里和乡下不一样，乡下的寡妇再嫁，全家都会被人吐沫。县里的寡妇再披红绸嫁人，人家多说几句闲话，不会一直追着寡妇骂。

慢吞吞吆喝：“来喽~~来~喽…”

几年前，李乙不愿意娶周桃姑，她生气归生气，但绝不会没脸没缠着李家不放。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为了给大丫请大夫，家中的积蓄已经得差不多了，两个女儿已经到了阁的年纪，凑不一份像样的嫁妆，哪家愿意上门说亲？

接着是各家各开门的声音，巷里没有井，家家吃的都是靠走街串巷的老汉运送。

“娘，我没躲、躲懒。”周二丫迎上前，怯怯。

今天李绮节上门来，她却堆着满脸笑容，亮一雪白牙齿，打叠起全神，忙前忙后，端茶倒心，比平日殷勤百倍。

周二丫被母亲神情扭曲的脸吓了一，飞奔屋去筛茶。

李绮节常年待在乡下，周桃姑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多日不见，她落得愈发艳秀丽，梳小垂髻，簪环满，挽着翠云髻，穿月白四合如意灵芝连云纹琵琶袖领云罗夹袄，黑底蓝百褶棉裙，莲裙绰约，姿轻盈。

周桃姑认为李乙肯定不会打一辈光，不然媒婆第一次上门时，他怎么没一拒绝？如果不是李绮节故意捣，李家早就把她迎家门了。

周二丫乖巧地答应一声，接过铜钱，门买。

李绮节眉轻轻一挑，周桃姑的姿态放得越低，她心里越觉得古怪。

周大丫和周二丫看着忙得跟陀螺一样的母亲，面面相觑。

卖的人已经走了，二丫怎么没来？周桃姑脱下罩衣，门寻二女儿，嘴里骂骂咧咧：“懒骨，就晓得偷懒！”

日转星移，眨间经年过去，周桃姑渐渐明白，自己对李绮节的愤恨，不过是迁怒罢了。不李绮节是有意装病还是刚巧病的不是时候，李乙才是那个决定要不要续娶的人。

周桃姑放下锅铲，双手在罩衣上了，转从罗柜的罐里摸几枚大钱“二丫，让卖的来，把咱们家的缸装满。”

一双圆圆的杏，顾盼间姿态灵动，英气。

原本是要骂人的，但看到跟在周二丫后门的人，她的语调忽然打了几个转，愣了半天，才猛然醒过神，怒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叠声促周二丫“不要茶，拿我房里的好茶叶。”

熟摊的生意大不如前，看着每月的盈利越来越少，周桃姑暗暗发急，夜里在枕上翻来翻去，怎么都睡不着，天还没亮又得爬起来忙活，才不过几个月，她足足瘦了二十多斤，街坊邻居嘴上不说，背地里都说她一下像老了十多岁。

疙瘩汤煮好了，盛了几大碗，放在四方桌上晾凉。炉膛里的火都熄灭了，周二丫还没回来。

周桃姑婆家的人不了她，她愿意找个老实肯的男人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