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牵着老下船，李绮节、宝珠和孟芳随其后。

几年下来，孟娘把孟芳调理得犹如姣玉一般，肤白里透红，举止文雅娴静，县里人人都夸。

没办法，孟芳是标准的三寸金莲，裙角底下是一双掌大的小脚，上是厚重的发髻首饰，明显的重脚轻，在平地站着时摇摇摆摆，恍似弱柳扶风，风韵有了，气度也有了。可她一站起来就直打晃，本站不稳，平时走路都得有个小丫搀扶，更别提让她自己下船了。

可比小瞧哭，能像孟芳一样哭得这么优雅也是本事，李绮节哭的时候基本上是涕泪横，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孟芳和李绮节依依作别，跟着妇人走了。

李家老宅的长工招财举着一支火把，挤人群，吧嗒吧嗒跑到李恒跟前：“东家娘在家等着呢。”

而清朝上至皇后，下到女，全是旗人，本来选择范围就小得可怜，还讲究以母贵，份家世的才能册封为妃，妃嫔们的颜值平可想而知，基本上只要是五官端正看得顺的，都算得上是里的人。

桨声欸乃，乌篷船很快到了对岸，船夫搭上舢板，下渡船，把船绳系在岸边一块磨得光秃秃的大青石上。

李恒笑了一声“你别说，兴许是给皇太选妃呢？”

“大郎，三娘，这里！”

孟娘自觉女儿已经人一等，不能和县里的那些蛮丫相提并论，端起架，不许孟芳门，也不许别家小娘去找孟芳说话。

妇人心疼万分，搂着孟芳不住安：“七娘别怕，跟表姑回家去，乡里僻静，采选使不会找到乡下来。”

如果清朝的后妃和明朝的后妃来个选比赛，不用说，赢的肯定是明朝娘娘们。因为明朝娘娘们都是从全国几千个秀女中脱颖而的聪慧少女，姿容妍丽，品端庄。

李绮节叹为观止：瞧瞧这说哭就哭的本事，哭就算了，还哭得这么好看，哭得梨带雨，哭得我见犹怜，果然是专业人才！

这次选秀，多半是给皇太孙朱瞻基选妃。

李绮节不想自讨没趣，很少主动找孟芳说话，两人虽然是邻，其实生疏得很。

宝珠不去扶她下船的话，她准得一栽到江里去。

全天下人都知朱棣不喜皇太，朝廷怎么会大张旗鼓给皇太选妃？

孟芳的穿打扮都是照着城里官家小来的，她又生得挑，站在人群里，有如鹤立群，格外显。

如果孟娘真想让女儿给大官小妾，今晚就不会让她逃城了。

腮边下两行清泪，哽咽不止。

孟芳认来接的是自家族人，鼻一酸，喊一声：“表姑！”

明朝也有选秀，和清朝选秀重视门第不同，明朝为了防止外戚政，后妃女眷都是从民间选的良家女。嫔妃们大多家世不显，门第简单。

孟娘尤其提防和自家只有一墙之隔的李绮节，生怕她带坏孟芳。每回李绮节上门，孟娘如临大敌，恨不能把孟芳揣袋里藏起来，不让李绮节看见。

李恒扶着李绮节坐上板车：“你怎么来了？”

李绮节抱着几只大包袱，走在前面，让宝珠回去搀孟芳，扶她走下舢板。

招财嘀咕一声：“皇太年纪也不小呐！”

孟家人一看到她，连忙过来迎接：“七娘没吓着罢？”

皇太生得胖怯弱，连走路都需要内侍搀扶。朱棣一生勇武，怎么可能看得上太？

皇太至今还能坐稳他的太之位，全靠他的王妃给他生了个明能的好儿朱瞻基。要不是朱瞻基争气，让朱棣一时拿不定主意废太，皇太早就被他的几个兄弟拉下了。

岸边是等候接人的各家亲戚，都躲在背风围着火堆烤火取，看到船只靠岸，便围拢过来认人。

县里有些求亲不成的人家，心里暗恨孟娘傲，私下里促狭：孟家不像养女儿，倒像是富人家专门调|教小妾姨娘，他家是打量着把孟芳送给达官贵人小老婆呐！

中熏香，烟熏火燎的，好几次差引燃蚊帐。

那些味重的葱、姜、蒜，孟娘一律不许孟芳碰，只许她用桂、绿豆面煮过的熟漱洗脸。

招财举着火把在车前边领路，听见李恒问，一拍大：“钟声响起来的时候，村里的人家都听见了，大家都赶忙起来，在这里等着城里的亲戚过江。哎，京城里的万岁爷爷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又选妃？”

在明朝，平民的皇后一都不奇——明朝的娘娘们，是真正的飞上枝凤凰。

李绮节不这么想，孟娘虽然有些刻薄，但是对一双儿女很是慈，不会舍得把自己千辛万苦抚养长大的女儿送到别人家才。

李绮节听着李恒和招财闲话，心里暗笑，这次可不是朱棣给自己选妃，也不是给皇太选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