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乙狠命把李恒了一顿，自己也累得气吁吁，拄着门栓不住气，脸仍旧铁青。

记得以前巷里几个懒妇，嫌排的沟槽远，老把他们家的污泼在李家门前。因那几个懒妇碎嘴刁钻，李乙不愿多事，只能默许。

李绮节躲在手绢里撇撇嘴，李恒的那几个兄弟，一个个跟他一样，看起来孔武壮实，一脸凶恶，很不好惹，其实都是外中的脚虾，除了壮声势之外，毫无用。

李绮节想扶李恒起来，李恒一扭，不肯起。

可看着李绮节嘤嘤泣泣哭得好不伤心，李恒立忘了她以前是怎么料理那些难缠街坊的，疑惑很快被自责和悔恨所替代：三娘再厉害，到底只是一介女，如果县里那些**弟知家中没有男丁，成群结队来欺侮她，她为闺中女，有苦说不，可不是只能任凭别人欺侮么！为长长兄的自己率妄为，上不能孝顺父亲，下不能照拂幼妹，妹妹无依无靠，悲从中来，怎么能不哭呢？！

说着话，还起蹦了两下“你看，我好着呐，一事都没有！“

翌日破晓时分，间孟家养的公在墙啼鸣，巷里野狗狂吠，孟举人不在家，孟家格外安静，倒是李家楼下，传一阵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

只要李恒开始犹豫松动，不愁留不住他。

得了，这是还犟着呐。

李绮节蹲下，故意把刚刚用手巾敷得通红的双凑到李恒脸前，柔的声音里蕴着怯怯的委屈“大哥…“

李恒心里有些犯嘀咕：三娘脾气大着呢，谁敢欺负她？

李绮节拿手绢在角了“罢了，投军是大事，以后再慢慢商量，我让宝珠把丝面端上来，大哥先吃东西。“

李恒看李绮节不说话，有些心虚：“三娘，再要不，你和阿爷都去乡下住几年？村里安静，人也和气。“

李绮节走到李乙边，顺手拿走他手里的门栓，丢到一边：“阿爷先缓气，才刚回来，别累坏自己，等吃饱饭有气力了，再来打大哥罢。横竖他糙厚，经得起您打。“

李绮节幽幽地叹气，揪着一张湖绸手绢，忽然噎起来：“大哥，如果你真的去投军，以后、以后我就不门了。“

李乙明白李绮节是在替李恒开脱，原本不想就着台阶下的，但被她一搅和，自己的怒气确实去了一大半，加上李恒许久不回家，好容易回来了，若真的把唯一的儿给打坏了，心疼的还是自己，遂冷哼一声，指着李恒：“给老等着！“

李绮节看着那掌细的门栓敲在李恒肩膀上，倒一凉气，替大哥觉得疼，看打得差不多了，推开房门：“灶上煮了丝汤面，阿爷先吃饭，不然放久了面都坨了。“

李绮节“我晓得了。“

痛骂，一边把门栓舞得呼呼响。

李绮节诧异：“好好的，为什么要回乡下去？大哥的事还没个说法呢。“

李恒以为她害怕，把一抬，昂着下，一边嘶嘶气，一边安她:“三娘别怕，阿爷这是在气上呢，我一都不疼。“

分寸不让的李绮节，怎么可能被人欺负到不敢门？

一甩手，气赳赳下楼。

李绮节自五六岁以来，几乎不曾掉过泪，李恒长这么大，哪里看过妹妹这副不胜弱的情态？顿时急得抓耳挠腮，围着李绮节转来转去，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好好的，怎么就哭起来了？你别担心，现在又没有战事，哥只是去个三两年，练就一好武艺，等大后年就能回来！“

门栓雨似的落在李恒上、背上。

李绮节偏不，她倒没，而是背着人偷偷把那几个懒妇告到街司，劳动县衙里专街巷的差役，把几个懒妇痛骂了一顿。那几个懒妇被差役当众责骂，颜面尽失，自此再不敢随意把脏污臭往李家门倾倒。

李乙叹气“罢了，不回去也使得。这几天县里不太平，你好好在家待着，无事不要门。我如果不在家，不谁来叩门，都不许应答，听见没有？“

李绮节拨开刺绣虫草蝈蝈纹蚊帐，一边睛，一边嘟囔：“家里来客了？怎么来得这么早…“

李恒梗着脖，跪在地上，任李乙打骂，神情倔，一声不吭。

李绮节一扭，愈发哭个不住：“我不信！人家都说少小离家老大回，去投军的，没个一二十年，不能回乡！你要是一去不回，我和阿爷孤苦伶仃，老的老，小的小，被人欺负了，也没个人替我们，别人看我们弱可欺，越要变本加厉，骑在我们上作威作福。到时候与其去受气，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总能安生一两天！“

“三娘，都是我不好。“李恒垂下，老老实实承认错误，但是他想去投军的决心依旧没有泯灭“等我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把你和阿爷托付给他们看顾，再去投军。“

一家人各自吃过晚饭，梳洗过后，李乙想起杨李两家的纷争，再一次促李绮节：“铺盖家伙都收拾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