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吗？会是这样吗？

我至今忘不了那天回到家里打开房门闻到的那血腥气，凝结了怨恨、不甘、无奈与绝望的气息，我几乎为之昏厥。赶到医院时，阿薇醒来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失去宝儿和女儿，哪一个更使你心痛？”那是事发后阿薇唯一的一次抱怨我，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恍惚中，我又看到宝儿，它站在窗前冲我冷笑，笑容妖媚而得意。我猛地扑到窗前，却见面前黑影窜过，也许，那只不过是邻家的一只黑猫罢了。

记得阿薇告诉我她已经有了时，态度很奇怪，不兴也不烦恼，而是很茫然无助的样，她问我：“我辞职吧，在家养孩好不好？”我当然说好，但怀疑她真的能到，我说：“你辞了职可别后悔，过后又抱怨我把你当猫养。其实你要真是愿意呆在家里只乖猫呀，我可真是千情万愿。”

怀胎6月而中途产，阿薇从此一蹶不振。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柔顺，复原后也绝不再提工作，而是心安理得地呆在家里靠我供养，对我千依百顺，几乎一分钟也不愿离开。每天早晨我都要费好大的劲才能掰开她搂着我脖的手哄她放我去上班，而晚上回到家我必须搂着她抚着她缠绵半天再赶着饭。她就象一个婴儿，不，就象一只无能的猫咪，讨我心便是全的生活，除此一无所知。我不得不雇了钟工来家里照顾她，但她怨恨现在我面前的任何女，所以不久便将女佣解雇，宁可每天打电话到饭店订盒饭。我敢说，我一生中从没见过比我妻更慵懒更无能更柔媚更多情更象猫的女人。我不知这对于我是福是哀，但我真心怀念以前的阿薇。

阿薇叹：“也许当只猫倒更好，不必付任何努力就已得尽主人的，没有义务只有权力。猫，应该活得比人轻松吧？”

想起阿薇说这句话时的无限苍凉，我心中一阵惊悸：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起阿薇常常把“不如猫”的慨挂在嘴边的？她的心一定很累，她在向我呼救吗？可是，我却忽视了，不仅没有在她情绪低落时鼓励她安她，反而因为不满她的争好胜而落井下石，提分居以冷落她。当我抱着宝儿离她而去的时候，她在冷与孤寂中想些什么？也许潜意识里，工作与婚姻的双重不如意令她产生了拒绝为人的念，我似乎看到阿薇一夜无眠，在不住地喃喃自语：“我宁可一只猫。”

权篡位，因此压制她，并常常有意无意地向上级领导发“女人终究是女人”的叹，阿薇疲惫。我劝她：“不如别了，回家来我养你，当太太不好吗？”

那时我并没料到，当有一天阿薇真的越来越象猫时，我的心竟会这样地凄恻不忍。

阿薇，我抱着枕边的人，泪又一次了下来，滴落在阿薇过于光的发上，暗夜里，屋中弥漫着一的血腥气…

我们双方都清楚地意识到婚姻的危机，也许谁也不想分手，可又懒得补救，便仍然过着。而这时，阿薇怀了。

我想起叶公，他是我们男人的老祖宗，所以男人们无一例外地继承了叶公好龙的格。如今我的梦里常常会现过去的阿薇，挥舞着手臂同我争论她工作中的是非，样认真而倔犟。健康的阿薇在光下奔跑，大声地笑，这时一黑影掠过，是宝儿，她找阿薇复仇来了，我想喊“阿薇快跑”可是宝儿快如闪电，一跃叼住阿薇，阿薇变得好小，被宝儿撕扯着，目光惊恐，全无反抗，我拼力地挣扎着要过去救她，终于猛地一挣翻坐起，这才明白自己是在梦。然而梦中的情形是那样真切，让我不由想其实到底是阿薇压死了宝儿还是宝儿谋杀了阿薇？也许在我回家前，真正的阿薇已被宝儿吞噬了，而宝儿化阿薇在蛊惑于我。

阿薇辞职后，情绪很不稳定，她想安静下来，却又不适应过于平淡的生活，或者也是妊娠反应，一度非常暴躁。事发那日我不在家，不知到底宝儿为什么得罪了阿薇，她竟追着宝儿一路打，不小心一脚踩在宝儿尾上，猛地仆倒，将宝儿压在了下，顿时血如注，血，殷红稠，有宝儿的，有阿薇的，或者，还有我们未世的小女儿的。

但是阿薇对宝儿却是越来越不好，明知宝儿最吃鱼，故意把鱼同沙拌在一起，让宝儿想吃没法吃，不吃又难受。宝儿也开始想法设法地捉阿薇，不是把她的线当球沾得一团土就是将她的钱包藏起来让她大光其火。一人一猫斗得不亦乐乎，而看起来竟似乎是猫略占上风。每次同猫生气而又得不到我的相助，阿薇就会恨恨地牢：“我还不如一只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