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一把伞。”

他，嗯嗯哈哈。我知他不信，本来不想说的，可是看他那副无所谓的样，是忍不住提他一句：“你看过《大时代》，应该知那原是有本而来，恒指大跌时，楼的人多得都来不及上报纸。”

我不说话，冷冷看着他。到底也还是怕了。比起真正的生死惨剧，他那小小的情烦恼算得上什么呢？

我有些不舍，不禁叹息：“这样快就过去了，真好比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

他赧颜：“我也是才想到的。如果我妈知小婉因为国同我分手，一定认为自己拖累了我。我又不能跟小婉说实话，所以…”

“这是什么逻辑？”我吐“骗了她，还说为她好，人的言巧语真是难以想象。”

他再次苦笑，象是怕了我，顿一下，似在整理思绪，然后慢慢说：“我仍然她，但她好不容易考取奖学金，却为着我的缘故，不想国。我不愿意耽误她，宁可用分手来劝她放弃。”

4

我有三天假。本来一只鬼不适宜在人间太过招摇，但是我有一个“人”导游，情况便不同。

我把看到的一切都印在心里，留着回地府慢慢回忆。一年三百六十三天的昏天暗夜，就指着这三天彩乾坤来支撑呢。

我知她误会了。但是毕平凡既没有声，我便也不去纠正。我在老人边坐下来，说：“我也早想来拜见伯母，一直没时间。现在签证下来了，我想如果再不来，伯母该怪我了，所以一拿到通知就来了。伯母别怪我冒昧才好。”

“那跟她明说，要她选择，何必骗她？”

他用一把晴雨两用的绸伞遮住我，大白天也带我到去。旺角、中环、铜锣湾，我们坐着观光士来回转，有事没事过海三两次，什么也不买，只是为逛而逛。

这个人，替每个人都设想周到，也真不容易。罢，看在他一片孝心的分上，我决定不予计较，但嘴里仍说：“不怎么说，这也要算额外劳动，你得另加小费。”

来到他房间，我斥责他：“你只说雇我扮新骗你女朋友，可没说要买一赠一，捎带着扮你女朋友骗你妈。”

我看着毕平凡，不知“视频”是什么东西。老人的信息比我灵通，我有辞穷。

“不是我，是我爷爷。他那天放下报纸，一声不响门，沿着楼梯一直上到天台，我不放心，跟上去，果然见他要楼，忙冲过去抓住他，可是力气不够，反被他拉着一起坠下…”

“可不就是我？”我转过，拨开长发给他看，后脑始终有一个，被发挡着，平时看不见。

他呆了一呆，半晌说：“这段新闻我见过：炒断送两条命，祖孙双双坠楼亡。虽然不是条，也占了很大版面。”他盯着我，满脸不信任“你说你是那个孙女？我记得那女孩虽然自坠下，因被树枝挡了一挡，幸未断手断脚，可惜跌破后脑，送院途中不治。然而面目完好，相当清秀，所以我会有印象。”

“大概不会时常来来回回，机票太贵了。但过年的时候，我一定会打电话来给伯母拜年。”

“你为何不与她同去？”

“是意外。”

“我有母亲要照顾。”他一唱三叹“寡母带大我不容易，如今年迈且有痼疾，我不能抛下她远行。”

三言两语，已经包了好曲折缠绵的一段情。原来人间故事，再复杂也只消三句话说明。

那是一个相当慈的老人，看见我，笑容象一样开在脸上：“你就是小婉吧？早说要阿凡请你回家坐坐，总算看见你了，阿凡，傻站着嘛？还不快倒茶。”

我气竭，他居然笑，这真是典型的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然而看在他破啼为笑后一张脸异常英俊的份上，且不与他计较。

“可是如果她最终的选择是放弃，我会很难过；而她也会对自己的选择内疚。与其这样，我宁可她认为我心，可以走得比较轻松。”

居然成章，我对他又有新发现，忙给他接上去：“弃我去才，昨日之日不可留；我心者

“你炒？”他呵呵笑。

毕平凡忙上来解围：“妈，我带小婉回来，是要选几本书，您早休息吧。”

“有心就好，有心就好。”老人频频，又说“我也知现在通讯发达，你们在一个城市里，不也常常用电脑说话吗？哦对，叫视频。”

“那容易，你要什么，我烧给你好不好？”

这毕平凡有一胆量，居然没有被我吓走。他甚至带我回家，介绍我认识他母亲。当然，当然他没有告诉母亲说我是一只鬼。

“可不是？”他说“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他猛地后退，用手捂着，要吐的样。

毕平凡是个好导游，善解人意又乐于助人，同他在一起很舒服，不论谈什么都有问有答，三天转即过。

老人频频，又问：“要去几年？回来过年不？”

5

他叹息又叹息，忽然问：“你呢，为什么年纪轻轻的，不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