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些东西遗漏，仍留在她的房间里。零散的照片，是她来上海以后拍的。在外滩的旧式建筑前，绢生特有的我行我素的味，在光下淡淡地微笑。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在他的怀里，笑得象个孩，洁白的大颗牙齿…还有日记，每一页记录着她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快乐的，悲哀的，烦恼的。她用帐的平淡吻叙述，简洁的，一句轻轻带过。

元旦的时候我独自去外滩看烟，挤在人堆里看漫天的烟隆隆地绽放。江风寒冷刺骨，空的楼显得肃杀。我看了一半，开始害怕，想会不会在人群里碰到那个男人。或者他会带着他的新伴侣现，从背后拥抱住她，在寒风中亲吻她的发…人攒动，似乎没有太大的可能。后来又笑自己的狷介。每个人有自己的宿命，一切又与他人何。太多人太多事，只是我们的借和理由。

一个手里抓着空的女，最后总是会让自己失望。

我的泪终于掉下来。

孤儿般的长大，但看到老人的伤痛，我觉到的，却是绢生始终对人的怀疑。她需要情，因为一直未曾得到，所以开始怀疑所有人…

她是透彻的。只是一个容易觉孤独的人，会想用某些幻觉来麻醉自己。

绢生笑，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地走动。她的烟还是红双喜。这是我们常的牌。她似乎是不愿意来和我争辩。她终于对一切释怀。我突然哭了。我说，绢生。最起码你可以自己。我恨你从来未曾懂得珍惜。

就在这一个瞬间，我会到了绢生。她在寒冷的大雨中，在那个男人的怀抱里看到繁华似锦，尘烟落尽。她在黑暗的情中期盼逃离的世界尽。她在30层的玻璃窗前，光着脚坐在窗台观望楼下的万家灯火。她的放弃。

在她死去的第7天，我半夜写完小说，突然听到绢生的房间里有声音发。不是我平时在寂静中，常常听到的桂树叶在风中的声音。似乎是轻轻地笑声。我没有开灯，摸黑穿过客厅，推开她的房间。洁白的月亮洒在房间中央空的大床上。

在人群里，一对对年轻的情侣，彼此地纠缠在一起，旁若无人地接吻。情如此丽，似乎可以拥抱取到天明。我们原可以就这样过下去，闭起睛，抱住对方，不松手亦不需要分辨。

我终于原谅了她。

因为一旦睁开睛，看到的只是彼岸升起的一朵烟。无法摸，亦不可永恒…

我看到绢生，穿着她的白裙，光着脚，坐在床边烟。她海藻一样的长发凌，黑睛漆黑明亮。她对我笑。我说，你为什么不回来，绢生。你以为你这样就报复他了吗。如果他不你，他本就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