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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5)

我那天吃得太多了,撑得我不敢弯腰,不敢说话,因为我一弯腰一说话胃里的羊汤泡馍似乎就会来。

她拽我的时候,腰里的铁磕了我的。我看见了她腰里的枪,我吓坏了,不知我不顺从她她会不会就地把我毙了。我就跟上他们走了。他们一路上问了我许多话,包括我叫什么名字,我心情恶劣到了极,思念着我爹我娘,没心情搭理他们。他们其中的一个就说这娃娃没名字就叫他狗娃吧。女人立刻赞成,说我们住在狗娃山,这娃娃命苦得很,名字叫贱些好养活。从那以后他们就都叫我狗娃,我也就习惯了这个名字,可是我在心里牢牢地记住了我的名字叫文娃,我还有个官名叫孟文魁。

我相信她的话,我也早就知人死了都要埋到土堆下面,这两年我给埋着死人的土堆磕的太多了,可是这一回不同,这里面埋的是我娘。我扑了过去,用手拼命扒着土堆,哭着喊着叫我娘。女人过来一把把我拎起来,冷冷地说:“哭够了,要活命就跟我们走,不想活命就留下来陪你娘。”

那个女人扯了我来到一个土堆前面,指着土堆告诉我:“你娘死了,埋在这里了,给你娘磕几个。”

我这才知我们已经从灾区来了。那一天他们要的羊汤极了,薄薄的饼泡在油腻腻香味扑鼻的羊汤里,让人恨不得一去用羊汤把自己淹死。

那个大个,后来我知他有一个非常逗的外号,叫胡小个,吃饭的时候对那个女人说:“,你脆把这个娃儿认个儿算了,我看你跟这娃儿有缘分哩。”

我长大了一些之后,经过

“来,娃娃,你娘在这呢。”

酒让我恢复了活力,我的脑也有了思维能力。我忽然想起了娘,这个女人肯定不是我娘,我娘没有她年龄大,也没有她好看。我从她怀里爬了起来,四寻找我娘。我娘踪影全无,似乎只在我的记忆中存在过。可是我边的那个破破烂烂的包袱却告诉我,我娘刚才就跟我在一起,那个包袱刚才还挂在她的脖上。

我们走了好多好多天,才回到了他们叫狗娃山的地方。路上他们一直给我吃那的杂面饼,他们自己也吃那,那在我心目中是世界上最味的品,我怎么吃也吃不够。可是他们每天只给我吃三块,他们自己也跟我一样每天只吃三块。后来到了一个镇店,他们到一家饭铺里要了羊汤泡馍。那个个的人长气说:“可算过来了,我就怕我们也饿死在这山西地界里。”

“娘!娘…”我嘶声叫喊着,睛四下里寻找着。这时候我发现有几个黑影默默地站立在四周,我跑过去一看是几个穿得破破烂烂却都背着枪的男人。

后来她常常说,那一年她去“活”杀了一个财东,得了一千块大洋,还捡了一个娃娃,那个娃娃就是我。我们伙里把外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叫“活”据说她捡我的时候我跟我娘搂抱着躺在路中央,我的上裹着一件大人的破褂,破褂上满是虱:“你当时要不是哼唧了几声,我还以为是一大一小两个路倒呢。我都已经走过了,听到你哼哼唧唧的反回来才知你还是个活,就从你娘的怀里把你拾了回来。唉,你娘当时已经死得了,我们就把她埋了。”

“狗娃儿,今天敞开吃,够。”

女人睁睁地看着我说:“狗娃儿,叫娘。”

从那以后我就把她叫,后来我才知,伙里的人都把她叫。我不知她为什么喜别人把她叫,也不知为什么别人都把她叫应该是那发灰白,脸上沟渠纵横,弯腰弓背喋喋不休还经常咳嗽吐痰的老太太,可是她却很年轻,起码在我里她很年轻,虽然她看上去好像比我娘年纪大了些,却比我娘好看。脸是那形的。睛细长细长的。嘴薄薄的经常抿成窄窄的一条发也是一丝不苟,随时都梳得光溜溜的,在脑后绾成一个大大的髻。虽然她比娘好看,可是我仍然不愿意给她,我有些怕她,别人也都有些怕她。再后来我才知,她是我们伙里大掌柜的媳妇,大掌柜也怕她,跟我爹我娘不一样,我爹就从来不怕我娘,我也不怕。

我知她不是我娘,虽然她救了我的命,可是她不是我娘。我也知,啥不叫也不行,人家救了我,今后还得靠人家继续救我,可是我这个人天生嘴,怎么也没办法对着明明不是我娘的女人叫娘,我就叫了她一声:“婶婶。”

她的脸立刻变冷了,好像刚刚烧红了的铁板淬了火,灰灰地僵无比:“什么婶婶,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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