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

银河，你好。

想你了，跟你胡扯一通。我这样的喋喋不休可能会招你讨厌。

告诉你，我有一zhong喜huan胡扯的天xing。其实呢，我对什么事都最认真了。什么事情我都不容许它带有半点儿戏的xing质，可惜我们这里很多事情全带有儿戏的xing质。我jian信人是从爬行动wu进化来的，因为有好多好多的人shen上带有爬xing动wu那zhong低等、迟钝的特xing。他们办起事情来简直要把人气疯。真的，我不骗你！早几年我已经气疯一百多次了，那时候从学校到舞台到chu1不都是儿戏？那时候的宣传、运动不是把大家当大tou傻子吗？后来我对这些事情都不加评论、不置一辞，只报之以哈哈大笑。后来我养成一zhong习惯，遇到任何事情先用鼻子闻一下，闻chu一丁点儿戏的气味就狂笑起来。真的，我说实话，你别生气。我以为凡把文学当成沽名钓利手段的全是儿戏，连××也曾被我暗笑了好几回呢。我不瞒你，你也别怪我。我原准备到chu1哈哈大笑，连自己在内，笑到寿终正寝之时。可是我现在想认真了，因为你是个认真的人。有时我又想嘲笑自己，因为你连爱我都不肯说。你别说我bi1你呀，不guan你说不说我全要认真了。

我见了你就想说实话，胡说八dao的兴致一点儿都没了。刚才还说要和你胡扯一通呢。

说真的，你是不是因为我不会对你唧唧歪歪或者对我唧唧歪歪不chu来才讨厌我？说真的，我绝对对你唧唧歪歪不chu来。也许和别人我会唧唧歪歪起来的（因为这事我没遇上过，只能说“也许”），不过你要对我唧唧歪歪起来我要难过一点，然后也唧唧歪歪起来。这可是我真正的胡说八dao。我猜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和你在一起多高兴，高兴是因为大家都在路上，不是在一个dong里唧唧歪歪。为什么在dong里要唧唧歪歪呢？因为希望除了对方世界上什么也不存在了，或者还有大衣柜和一tou沉，孩子！为什么在路上就高兴呢？因为活了还要死，两个人在一起不孤单。还要走好长的路呢，走长路两个人好。还要zuo好多事呢。我疯了吧，和你胡扯一通，下一次见了我你可别抡起鞋底子来打我。和你说什么呢？你爱哭，说错了你就哭。其实你没说爱我。就是说，不爱我。说起这个我有点丧气。现在我要chui口哨。不bi1你。

对了“白莲教”我又写了一点，我真想撕了它，因为我在那里嘻嘻哈哈。还有一些写在本里了，本上还有好多白纸呢，撕下来给你本上就要掉片儿了，我妈又要和我没死没活地吵架，说我糟蹋东西。其实本是我买的，再说我不糟蹋本干什么去。所以要看你就来。我把写在纸上的带给你。我又丢了你的文汇报，我是一个大坏dan。今天的信里胡说居多，你烧了它。以后少写信多见面好不好？写信我爱瞎说，见面就敬重了。我愿意敬重你，再说我的字写得多寒碜哪！再见！

王小波8月30日

说实话，爱你爱得要命。你要是讨厌这句话就从这儿撕。你爱不爱另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