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坐坐，喝碗茶吧！"她说。

"能。"拾来忙不迭的站起来，挪到鏊跟前去，了火。

"嗯哪！"拾来答应。

"大伙儿会帮忙的，这庄上的人情特好。"拾来安她。

"来坐坐嘛！"她伸肩膀抗了他一下，他顺势了屋。

"都是一个庄一个姓，大家锅里有，不会少你几张碗的。"拾来说。

拾来把手伸她斜开的兜，兜里和和的。他的手停了一下才来，手上带着她的温。

"这是老几？"拾来问。

"都吵吵呢，嗷嗷叫。怕是快了。"

"有洗的唰的，就搁下。一人在外苦，不容易。"

拾来鼻酸酸的，不说话。

"他大活还没收工？"他问。

"一分地，劳力就是粮，劳力就是钱，谁知会是咋样哩。"

"二婶！"拾来抬起喊了一声，睛里满满的都是泪。

"我嘴最笨了，我说的是实情。"拾来红了脸。

"老三老四。"二婶回答。

"他大鬼去了，死了！"她回答。

"哪能。"拾来朝他走去。

"苦惯了。大兄弟，你能帮着烧把火吗？"

"你打山那边来，那边是分地了吗？"

"怪喜人的。"

，没让它响。他走到他回停下来卖货的那台下，对着台上喊：

他们一句去一句来地拉呱。不知咋的，他在这个二婶跟前，觉着很自在，很舒坦。他觉着这二婶虽说是第二次见面，却好象老早就认得了似的。

"二婶！"

她只能要了，可是两手的面，怎么好拿？她便侧过："替我搁兜里吧！"

"你说的是实情。"二婶瞅了他一，小声说，象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了。"拾来嗫嚅着，二婶没听见，将面团在鏊上一抹，抹得溜溜圆，再一挑。拾来看着二婶的手：手腕圆圆的，手指肚鼓鼓的，手背的有起皱，却结结实实的。他见过最多的是媳妇姊妹的手，每日里有多少双媳妇姊妹的手在他底下翻腾，挑来拣去。可他却从没觉得有哪双手象这双那样，看着心里就自在，就舒坦，就亲近，就…怎么说呢，心里就和和的。他象是在哪里见过这么双手，要不，咋这样熟呢！

"你也是个苦命的，"二婶抹着面团，悠悠地说，"往后路过这里了，就来喝碗茶，吃顿饭，歇歇脚，就算是个落脚的地方吧！"

"哪能。"拾来说着走上台来了，把那烟荷包朝二婶跟前递过去。

"走了。"他却不走。

"不了，走了。"他说，脚却不动窝。

"不要了呢？"二婶说，举着两手黄澄澄的面，朝后退着。

这天夜里，大姑耳朵边没听见货郎鼓响。一夜睡得安恬。

二十三

"分了地，就够俺娘几个苦的了。"二婶叹气。

喊了两声，二婶来了，穿了一件半旧的褂，不了。两手黄澄澄的大秫秫面：

"你这个大兄弟嘴怪会说哩。"二婶笑了。

地分到了。不论文化怎么哭怎么闹，他大都不让他念书了。文化急得没

一只竹劈将那煎饼一挑，二婶的脸又清澄起来："别走了，在这儿吃吧。"

"坐坐歇歇吧。"她说。

"我上回把二婶的烟荷包带走，忘还来了。"拾来从兜里掏烟荷包，朝她举了举。

二十四

屋不小，有三间。可是空的，没什么东西。地上爬着两个小孩，一个三岁模样，一个四岁模样。门前架了张鏊。二婶接着和面，拾来坐在板凳上烟。

"大兄弟，咋又回来了！"

"哦。"他愣了。过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二婶也是个苦命人啊！"

面和好了。二婶搬了张小板凳坐到鏊前，伸手将面团在鏊上轻轻一抹。嗞啦啦的一阵轻烟腾起。拾来忽然心里一格登，他咋在这轻烟里看见了大姑的脸。

"这还值得送回来吗？给你了，不要了。"二婶说。她低低的，哑哑的，又带甜味儿的声音叫人心里十分舒坦，象喝了一茶。

"大兄弟。"二婶叫。

"烦人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