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你说，叫我们怎么问？她回过看阿三，两个人的睛相遇了，停了一会，又闪开去。大队长向周围扫了一，病人们躺在床上，都闭着睛，似乎都睡了。病房里很静，窗外还响着绵密的雨声。大队长说：你知是什么支持我们在这里生活？阿三摇摇。那就是，在这里，我们比别人都好。大队长看阿三的光里，既有着示威，又有着恳求，好像是：我把底都给你了，你还不给面吗？

阿三不知，在她痛苦的时候，有一个人比她更痛苦。并且，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却有一个计划在那个人心中慢慢地形成了。

她们在议论离总场最远的男劳改大队，一个犯人逃跑了。前一日的夜里，场动了三辆警车搜捕，至今没有结果。阿三看看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那路灯亮了，因为电力不足，发着昏黄的光。她想她怎么没有听见警笛的声音呢？继而又想起从上海来时，路上所见的孤独的柏树，在起伏不平的丘陵上，始终在视线里周游。

这一天，已经收工了，阿三却因为有一些工作需返工，留在了工场间，面自

阿三的绝在这天晚上结束，前后一共持了六大。第一次的时候，她略有些不好意思，觉着人们都在嘲笑她。可是没有人注意她。似乎事情的开与结尾，都在人们意料之中，没有一特别的地方。这就更叫她难为情了，她好像吃偷来的似的，喝完一盆稀饭，然后在床上躺下，希望别人把她忘记。她一回神志清醒地打量这间病房，这是要比普通病房更为整洁和安静，因为没有人来探视，病人也守纪律，一共有八张床并排放着，略微偏一偏，便可看见窗外的树丛。枝叶里掩着一盏路灯，白玉兰的灯罩，透一些城市的气息。晚饭在下午四半就开过了，剩下来的夜晚就格外的长。这时候，病房里总是稍稍有一些活跃，人们轻声聊着天，声音清晰地传阿三的耳中。

又过了一天，大队长用送货的卡车，捎回了阿三。阿三坐在车斗里，颠簸着。地上的小麦都黄了梢，洼地的田里。秧苗已上了。茶叶绿油油的，远近的山丘，也都变得青翠。不知从哪里冒一些树丛，形成一些绿的屏障。连那柏树，也都成了对似的，这里两棵，那里两棵。天空飘着几丝白云，转间便被蓝天溶解，渗了天空。阿三心里涌动起一生机，她眯起睛，抵挡着风里的尘土。田野的景，推远了，推到地平线上，成为狭长的一条。

现在，当一切不习惯都克服了，为了适应严酷现实的全心张，终于松弛，她这才认识到这生活的不可忍受。她就好像睁开了睛，看清了现实。原先，在这里活动着的，只是阿三的，现在，阿三的魂回来了。阿三想：时间只过去了大半年，剩下的一年多该怎么过啊！阿三真是愁苦了，她夜里睡不着觉，各念涌上脑海，咬噬着她的耐心，她明知不能想这些，可偏偏就要想这些。她的脸瘦削了，下尖成了锥。她每顿只吃猫样的一，经常的。而她却像自似的拚命活，一双手好像不是手，是工，应付着各劳动。只要仔细地去看她的睛，就知她在受着怎样的煎熬，她的光变得锐利，闪着炽烈的光芒。她比以前更少说话，一天到，听不见她一声音。她无形中散播着压抑，她在哪里，哪里的空气就变得莫名其妙的沉闷。

生活再次照常行。工场问的活堆成了山，收工的时间越推越迟，连上课的时间都挤掉了，寝室里的那癫痫似的发作还时有发生，不过频率显然稀疏下来，好像是，那劲已经过去。随着夏季的近，人们的动情绪也渐渐被情懒和倦怠所代替。人们都变得沉默了。至于阿三呢，果然如生产大队长所说，挣足了面。大家对她都有些新认识，怀着折服的心情。面则不敢接近她了，远远地躲着，这倒使阿三很满意。要说，日是比先前好过得多，可是，阿三的心情却再不是先前了。

可是，在这机械的生活中，人都变得麻木，而且脑简单，没有人看到阿三的变化。只有一个人看见了，那就是老鼠躲着猫似的躲着阿三的面。那一大场事故发生之后，面却到与阿三更贴近了。这手似乎消除了她与阿三之间的隔阂，虽然表面上她再不能走近她了。现在，阿三的所思所想，面都一清二楚。只有她知，阿三撑不住了。她真心地为阿三发愁。她知，照这样下去，阿三得垮。这日不是阿三这样过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