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有着一鄙气。她显然是这里的老熟人，许多人过来与她招呼。不一会儿，边就簇拥起一群，众星捧月似的。朋友告诉阿三，这是著名的女作家，人们说，凡能她家客厅的，都能拿到外国签证。女作家旁若无人地从阿三边走过，飘过一阵郁的香味。还有她尖利的笑声。人群拥着她过去，连那朋友也尾随而去了，这才看见对面靠墙一排椅上，坐着两个昔日的女影星，化着妆，衣服也很哨，悄悄地端着盘吃东西。还有一些人则端着盘徜徉着吃，大都衣着随便，神情漠然，显见得是一些科技界人士，与什么都不相的样。阿三远远看见了比尔，在台下的草坪中央，与几位留学生模样的国女孩谈着。

人渐渐聚集到草坪上。由于天黑了，天里的灯变得明亮起来。女作家也在了那里，又形成一个中心。大厅里只剩下那几个学者，老影星，还有阿三。穿白制服的招待便随便起来，说笑着在打蜡地板上步，盘端斜了，有油炸卷落到地板上，重又抬回到盘里。她又看见比尔了。有人过来与她说话，问她从哪里来，什么的。阿三认这也是领馆的官员，但不是比尔。她开始是机械地回答问题，渐渐地就有了兴致，也反问他一些问题，那官员很礼貌地答，然后建议去草坪喝香槟，香槟台就设在那里。等他将阿三置人群之中，便告辞离去，阿三明白他是照应自己不受冷落。这就是外官。比尔在人群中穿梭着，也是忙着这些。阿三的情绪被挑起来了，心里轻松了一些，便找人说话。她原本情活泼，英文语也好，不一会儿便成了活跃人。甚至连那女作家都注意地看了她几。酒会行将结束，比尔走过她边，笑眯眯地问：快活吗？阿三回答：很快活，比尔。最后，她向比尔别走领馆，走在夜晚的林荫上。时候其实还早，意犹未尽。阿三走着走着，忽然唱起歌来。

有时，对比尔的想念比较清晰，她就到曾经与比尔去过的地方，可是事情倒又茫然起来。比尔在哪里呢？什么都是老样，就是没有比尔。她想不起比尔的面目。走在路上的任何一个外国人，都是比尔，又都不是比尔。她环顾这老公寓的房间，四都是陌生人的东西和痕迹，与她有什么关系，她所以在这里，不全是因为比尔？她丢了学籍，孤零零地在这里，不全是因为比尔？可是，比尔究竟是什么呢？她回答自己说：比尔是铜像。

然后，比尔就走了。

阿三和比尔约好，每星期的某个时间在她朋友家等他的电话。那朋友家只是一个画室，空的，什么家也没有，电话就搁在地上。阿三坐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望着那架电话机。许多时间过去了，电话没有动静。约定好的时间过去了半天，电话还是没有动静。阿三望那电话久了，觉着那机怪形怪状的，不知是个什么东西。阿三忽然到毫无意思，她不明白这电话会和比尔有什么关系，再说，就是比尔，又有什么意思呢？难说真有一个比尔存在吗？她笑笑，站起，这才发现已经麻木得没知觉了。她拖着走了几步，渐渐好些，然后便走房间，把房门钥匙压在踏脚棕垫底下了。

这一天，有人来敲她的门，是两个陌生人，一个年轻些，一个年长些。阿三怀疑地问，是找她吗？他们肯定就是找她。他们态度和蔼却决，阿三只得让他们来。坐定之后，他们便告诉阿三，他们来自国家的安全门，是向她了解比尔的情况。阿三说，比尔是她的私人朋友，没有义务向他们汇报。那年长的就说，比尔是国政府官员，他们有权利了解他在中国活动的情况。阿三说不话来了。年长的缓和了气，说他们并无恶意，也无意预她的私生活，只是希望她考虑到她为中国公民的责任心，她与外官比尔的关系确实引人注意，比尔那方面想来也会有所说明，他们自然也有权利过问。阿三依然无话，那两人便也无话，只等着阿三开。沉默了许久，阿三说：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泪哽住了她，她哑着声音，摇着，到痛彻心肺。她想她说得一不错，一不错，她和比尔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不久，阿三就搬了这间老公寓房，新租了地方。在隔了江的浦东地方，一个新规划的区域里最早的一幢。整幢楼房，只搬三五人家，其余就空着。晚上，只那几个窗亮着，除此都是黑的。楼里更是寂静无声。从这里再到她任家教的闹市中心的侨汇公寓，真好比换了人间。可是，这并没什么，比尔没有了，其他的都无所谓。算起来，比尔应当来了，可是他找不到她了。再说，很可能他本没有找她。她想象不比尔一个人来到那幢老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