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没熬到天黑，三房松枝就用一布带吊死在睡屋里。

你放！

话还没说完，门哐一声踢开了，来的是东家庄地，还有六。

柳条儿拒绝了他。柳条儿平生次用力气把男人从上推下去的举动说明这个女人冬天里听了不少闲话，连生五个丫终于落下儿的草绳跟柳条儿来往密切，柳条儿常常抱了招弟上草绳家串门，扯开大怀边喂边听草绳传授秘诀。草绳说这事儿不全怪女人，男人的东西有时也骗人，个西瓜能结芝麻来？草绳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漏后山中医刘松柏后，柳条儿动摇了。

你下去，柳条儿说。柳条儿说这话时气梆梆的，一不像平日那个见了他就抖指东不敢往西的柳条儿。六不明白，复又翻上去。再次让女人从肚上赶下来后六决定不忍了，啪地搧了一个饼，你这不会下的，还有理了？自打生了招弟搧饼是常有的事，柳条儿并不惊奇，平静地说，个西瓜让我结芝麻？

…

后来松枝栽到了地下，和福不能不抱她，他抱起她，就觉轻得跟草捆样，人成了柴儿。心里忍不住就气东家，人都病成这样了，还钱钱钱的，钱要还是人要。这么一想就胆正了，说，我给你吧？松枝抓了他的手，快呀，你要疼死我么，你个死人，愣着甚？

家六捶了柳条儿。家六一向认为女人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该捶就捶，该打就打，用不着客气。要不是想着生儿，给自己延续香火，家六才不要说一房女人烦自己，他让六个女人烦了十几年，烦极了，烦怕了，烦得一看见女人就想躲。

昨儿夜他是跟柳条儿睡的，四女儿招弟了怀，六就想把去。老婆柳条儿连生四个丫的事实虽然十二分沮丧，但不会动摇他下的决心，想想他爹连生六个丫还是把他生了来，六就觉没必要这么早气，应该有足够的信心把儿来。

啪！这次不是搧，是掴，掴比搧有劲，更解气。

家六一生下，就不幸掉女人窝里，六个像六条母狗，整日的乐趣就是互相撕扯。父母视女儿为粪土的轻蔑态度在得到六这个宝贝后变本加厉，他们常常会为一件小事对女儿大打手，甚至剥夺吃饭的权利。仇恨自小便像血一样在她们心里淌，用不着谁教她们照样能把架打得火朝天。通常是一个撕一个，还没长的就撕发，撕不过瘾再抓脸，抓得满脸是血，还不停手。

天慢慢亮起来，和福早已成了泪人，这泪是为松枝的，也是为他自个的。心里装松枝装了几年，这时才说来，他觉得亏，亏呀。后来，后来不知怎么就给抱到了一起，抱得的，像是再也不分开。松枝在他怀里动，在他肩上咬，咬得他一阵阵眩。

后来，松枝哭得越发悲切，惹得和福也是一接一的泪。他不让松枝哭，他说东家心里有你，你甭胡思想。松枝说，有我咋不救我，不让我吃药，他不得我早死呀。和福没词了，东家心里有没松枝他不知晓，东家不让吃药却是事实。

松枝终于不问了，抓住和福，和福呀，有你这话，我死也心甘了，总算没白来一场。说完就扑他怀里，先是号啕大哭，接着又捶他，骂他，你咋不早说呀，你个死和福，你也是成心让我死哩，我要死了，你早说了我也没这么快呀…

一切都在前明摆着，用不着和福狡辩，况且和福也不想狡辩。和福愣了片刻，轻轻放下松枝，只说了句，你看着办吧，就走了来。后响起松枝撕裂的声音，和福，我的命呀…

是松枝扒了他衣服，她如柴的贴他上，觉不到绵，只有心疼，烂里烂里疼，他箍她，用整个人住她。他说，松枝呀，我不让你死，你不能死，我要把你留在这世上。

了阵，松枝轻些了，上的汗少了，说要喝。和福倒了，喂给她。松枝说，和福，我要死了，怕是熬不过今儿夜。和福说，你说啥呀，明儿个我找你哥去，让他给你开药。松枝说，不用，迟了，这阵就是金也买不下我了。和福还要说，松枝不让，和福呀，临死前我再问你一句，你心里有过我么？和福不答。这话她问过多遍了，都没答，不能答。他是下人，她是东家，要是答了，命就没了。松枝哭了，泪跟雨似的，我知你心里没，我苦哇，来世上一趟，没个人心里有我…

这时候母亲往往是抱着他，局外人似的边哼曲儿边把早让六张嘴空的给他，母亲哼一很能眠的曲儿，但本意绝不是让他睡，他一闭上会得到一顿掐。母亲疼他的方式总是特别，掐还是很普通的一，有时候她会冷不丁把他的小宝贝吞嘴里，就像把把糖一样咂上半天，完了，还不过瘾，还要咬着他的说，你个宝贝家的，你个王母娘娘送来的，你把我可想死了。母亲逗上他一阵，会忽然地伸直目光，看猴一样看她的另外六个丫片，看着六个丫片打成一气，母亲里会解恨的光，内心里就像不得

那个夜晚和福不敢离开，松枝一阵一阵松，疼极时抓着他咬他的肩，松下来又癫癫胡问话，问得和福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最后他咬牙答了，有，有呀，可我是下人，有又能咋？

柳条儿腾地坐起来，知草绳怎么生下儿的么，中药！说完下了炕，到另屋跟来弟盼弟睡去了。

抱住，在炕上打。和福知老病又犯了，急得他到抓挠，就是想不法。以前有妈，疼急时压住给她，可这阵…

放我也要说，你的有问题。

知东家庄地带上和福提前上了路，家六气得扔了茶壶，的茶溅到七驴儿脚上，立有红泡起来。昨儿黑六又跟日竿喧至半夜，终还是放弃路上动手的主意。六狠不下心，他相信东家庄地很快会老糊涂，只要命旺不奇迹，下河院终究还是他说了算，犯不着冒这等险。赶早回到油坊，本想吃了早饭好好睡一觉，没想就听了这沮丧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