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政委于海脸有些暗淡，甚或带几分沮丧。他三十多岁，不，却结实，黝黑的脸膛很少染笑，一双老是思的睛总透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光。十六岁参军，打过无数次漂亮的仗，立过不少战功，抗战期间又在抗日军政大学读过一年书，疆的官兵中，他算是一个秀才。这次选他到特二团，刘振海和童铁山也是颇费了一番苦心，罗正雄别的方面都好，就是脾气太暴，动不动罚人，甚至搞一言堂。特二团毕竟不是战时兵团，肩负的使命远比战时一个尖刀团担负的使命重要，一举一动，都将关乎到兵团事业的大局。刘振海和童铁山商量来商量去，决计先将提于海为二师副师长的报告放一放，派他到罗正雄边去，将这支新时期的特兵打造起来。

罗正雄的心，忽一下沉重起来，组建特二团，到最前沿去，考验的，将不再是一个人的智慧和胆略，而是恶劣残酷的自然环境中，能否将全兵团屯垦戍边的伟大梦想变为现实。

让政委这么一，罗正雄便没了退路，一，很是定地回答：“服从！”

五天后，另一支队伍也从迪化发。坐在驼峰上走在最前面的，是政委于海。

风还在吼，一狼袭过一狼，这是一叫“铁扫帚”的风，不常见，却也没多可怕。刮起来就像有人拿把大的铁扫帚，猛扫这个世界。风打在上，觉就跟铁刷刷你一样，罗正雄领教过不只一次。没想刚到红海“铁扫帚”便迎

“不，不，”罗正雄忙摇，他的犹豫跟江宛音无关“人家才多大，你可别往这事上想。”

师的命令，于海和罗正雄兵分两路，分别从迪化和红沙窝发，一周后在死亡之地红海汇合。师所以决定把第一站选在红海，就是想考验一下，这支新组建的队伍到底能不能在恶劣的沙漠中持下来。下不比过去，战争年代，无论遇到多大的艰难险阻，只要有敌情在，每一个战士都能冲在最前面。下和平的曙光洒满大地，谁的心里，都不同程度地松下劲来，能否经受住二次考验，就成了师衡量这支特殊队的惟一标准。况且，这支队伍来源复杂，有些，压就没穿过军装，更不知艰苦是个啥味。随着兵团工作的日渐，还将有一大批新鲜血补充去，能否带好这支特殊之旅，是对罗于二人的最大考验。

烈日烘烤着的大漠上，一字儿拉开三十峰驼，这是后勤从当地一支很有名的驼队手里买来的三十峰公驼，其耐力和行走速度都属一。可驼上坐的，却令于海直叹气。除过两名向导还有四名后勤兵，剩下的，如果让他于海亲自挑，怕是一个也挑不上。尤其中间那峰矮驼上坐的，简直就是个绣枕！

“不是我想，你罗正雄啥时犹豫过，怎么才现一个江宛音，你就变得婆婆妈妈了。我只问你一句，服从还是不服从？”

此人名叫万月，二十五岁，新疆解放后从迪化招队的，据说数学学得好，会摆很多仪。师长刘振海拿她当宝贝一样介绍给于海，还再三调，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首要的，就是保证万月的安全。于海当时窃窃一笑，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到了大漠戈，还有什么安全可言？等万月到了他手下，几天工夫，他就发现，这女不但养尊优，而且格固傲，冷漠寡言，极难与人相。这不，驼峰上其他女兵这阵儿有说有笑，看见啥都稀奇，独独她，冷着个脸，端着个眉，千金大小似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样。于海多年来政委，最怕跟女兵打，尤其怕跟有个的女兵打。他真搞不懂，师派给他这么多女兵什么，还派了这么一位冷人！

“组建特一团，我们没争过一师，这次司令把组建二团的神圣使命付给我们师，是对我师的度信任啊。”政委童铁山从一团遭遇不测的影中摆脱来，富有激情地说。

这是夜的开始，白昼与黑夜之间，沙漠有片刻的息机会。

在私下，他们更像是兄弟。

奉命组建特二团是三天前师接到的急命令，八月二十号晚，担负兵团前沿测绘任务的特一团在塔克拉大沙漠遭遇烈的黑风暴袭击，这场黑风暴是新疆三十年来遭遇的最大的一次黑风暴，风暴持续了三天三夜，摧毁良田无数，沙漠沿线的村庄还有队驻地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威胁。风暴过去已近二十天，特一团的官兵到现在还生死未卜，司令估计，将士们生还的可能已经不大，尽兵团上下还在全力营救，但茫茫的大沙漠，吞没百十条人命实在是太容易了。一场黑风卷起来，成群结队的骆驼都能给走，甭说是人。从三辆吉普车被风撕得七零八碎，拼都拼不到一起的情况看，特一团夜宿的地儿，正好在风暴中心。而他的后勤队，恰恰又行走到塔里木河边上。塔里木河要是吞没起人来，那可不是几百人就能填满的，怕是整个兵团丢去，也填不饱它的肚。

“好！”政委童铁山笑笑，目光里几份赞许“我就知，你罗正雄不会让师失望，走，跟我去见师长。”

驼队缓缓往西行走，正午的太，烤得人不敢抬，却又不敢停下来。沙漠中行走，无论人还是驼，都得一鼓作气，如果步稍稍懈怠，那狼，立刻就能把你化掉。叮叮咚咚的驼铃声中，塔克拉玛大沙漠如一张铺天盖地撒开的网，转就把这支队伍给隐没了。

对这次任命，于海本人却是心存芥，不过他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来，这位三十多岁的陕北汉在师长和师政委面前，照样表现得乐观而定，一走师大门，他的脸便了起来。这阵，那份就带了明显的情绪化彩，尤其看到师派给他的第一批兵，两愁眉锁得更了。

“你们一定要定信念，要像铁驼一样在茫茫戈踏一条路来，有信心么？”刘振海突然盯住他，问。

罗正雄不敢让大家休息，必须抢在沙漠发威前将地窝挖好。四十多名战士分成三组，一组由他带领，到附近沙刺丛中拾柴禾。一组由二营长张笑天带领，抢挖地窝。另一组是炊事班，着在营地搭帐蓬，支锅架。长途跋涉了四天三夜，这沙漠里的第一顿饭，应该吃得有纪念意义。谁知炉灶刚架起来，第一把柴禾燃时，嚣叫的西北风便到了。这风，来得没一征兆，刚才四野还静的，沙扬起来，都能垂直地落下，转，西北风卷着沙尘，怒吼而来。沙漠四天三夜的战士们并不显慌，而是习惯地竖起衣领，缩起脖，弓往背风抢放东西。罗正雄一共带了十三峰驼，三匹。上驮的，是师给的资料还有仪。大沙漠前，师长刘振海再次将他叫去，给他讲了这次征的任务和重要。塔克拉大沙漠号称死亡之海，当年五师十五团徒步横穿大沙漠，以超常的毅力和难以想象的速度，抢在国民党反动派叛之前，率先抵达和田，一举粉碎了敌人的叛谋，完成了人类历史上一大壮举。此次他们大沙漠，就是要将大沙漠重要的地形图测绘来，包括已经涸的湖泊、废城遗址、还有油田矿山。彻底征服塔克拉大沙漠，是兵团司令确立的第一个战略目标，下十万大军将要全开戈荒漠，掌握第一手地形地质资料就显得十分重要。

晚风瑟瑟，喧闹了一天的大漠渐渐安静，天空褪去最后一抹红霞，晚霞涂抹过的沙丘呈现一派难得的宁静。

音了吧？我可告诉你，生为军人，决不能让女同志牵住心，那个江宛音虽是年轻漂亮，但你是军人，第一要服从的，先是军命。如果真要看上她，组织上可以面，让她留下来。不过，要是因她拖了工作的后，我可饶不了你。”

但是兵团建设任务年初就定了下来，大规模的垦荒队伍将要开荒漠戈，前沿测绘工作一刻也不能停，司令这才下令，急组建特二团，把特一团担负的使命接过来。

“有！”罗正雄啪一个立正“请首长放心！”刘振海重重的一掌，拍在他肩上：“正雄，就看你的了。”

抢挖地窝

罗正雄他们比于海早到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