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对人类行为中将二者模而为一的历史也罢，人直到年老都对此浑然不觉确属明智之举。

目睹自杀未遂而失明的阿透到二十一岁仍继续存活，本多已再无力寻找二十岁死于异地他乡的真正转世者的下一个化。即使有也无所谓了。事至如今，自己既无亲临其境的时间，又无此必要。或许星辰的运行已偏离自己，产生某微乎其微的误差，从而将金让转世者的行踪同本多引向茫茫宇宙的两极。三代化在耗尽本多毕生心血而又无意伴随其走完生命旅程之后(在这也是偶然中的偶然)，现在忽然曳着光芒飞向本多知所未知的天空一隅。或许本多将在什么地方再次见到其第几百个、第几万个、第几亿个化。

——老伯，病好了一起去趟温泉吧！是汤本好呢，还是伊香保好？

——都说下正是买票的好时机，此话当真？

本多听到如黄尘一样笼罩世间的人们的谈话——必须修饰以喋喋不休的谈话：

——等我长大，一盒油心就可以一个人全吃掉了吧？

从不曾急于赴死的本多想，既然自己都不知本多的轨将本多带往何，着急又有什么用呢？他在贝那勒斯见到的，是所谓作为宇宙元素的人的生生不息。来世不摇曳于时间的彼岸，也不闪耀在空间的远方。假如死而还于四大，而归一，那么反复回转生的场所也并不一定是这人世的某。清显、阿勋和金让相继现在本多边，恐怕纯属荒诞的偶然。倘若本多的一个元素同宇宙尽的一个元素质相同，在失去个之后便无须故意穿越空间和时间来履行换手续。因为在这里同在那里完全是同—回事。来世的本多纵令置于宇宙的另一终极也全不碍事。断线落在桌面上的无数彩珠再新的顺序串起就是。只要不掉在桌下，桌上珠的数量就不会改变，这正是不灭的惟一定义。

但本多是何饵料呢？大约是一无营养二无滋味的的饵料。一向本能地避免充作味饵料的凡事谨小慎微之人，作为人生最后一个愿望，试图以自己索然无味的认识小骨刺伤扑者的腔，却又必然以彻底失败而告终。

本多自行味于世上只有少数几个人才能味的觉上的修练，即：生乃存在于内侧的死。这生与以往的生——或希冀恢复一度老化的健康或自信痛苦是暂时的而盲目乐观或认为幸福是虚幻的而贪得无厌或忖度幸福过后必有不幸或将周而复始的起伏消长作为自己预测的据而在平面旅行——不同，它从终端一侧来看世界。而只要看上一，一切都确定下来，一切便在一细绳牵引下向终端齐步迈。事与人之间的界线消失不见。无论装模样的数十层之的国式建筑，还是在其下面走动的孱弱不堪的男男女女，都将在同样拥有“比本多活得久”这一条件的同时以同一重量同样拥有“必然奔向死亡”这另一条件，一如百日红的突然被砍。本多失去了同情的理由，失去了引起同情的想像力的源泉。他的气质原本就缺乏想像力，可谓两相合适。

胃从五月就开始疼痛，一直缠绵不愈，有时竟痛到脊背。若仍同庆要好，日常往必然谈及病痛。一方随说轻微的不适，另一方便煞有介事地大肆渲染。竞相表现近乎挖苦的关切，呶呶不休地夸大其词，倾其所知地命以恐怖的病名，随即半开玩笑半看病地跑去医院。而在同庆绝之后，本多竟至失去了看病的情和不安，大凡可以忍受的病痛，都靠一时应付过去。甚至医生的脸都懒得见了。

无须着急！

本多现在觉得，我思我在而无生无灭的佛理在数学上也是正确的。所谓我，原本就是我认定的，故无任何据，无非珠在线上的排列顺序。

他失去了力图推行某项计划那人类神中最邪恶的倾向。在某意义上，这恰恰是痛苦所赐予的无与比的解放。

——在孩长大成人之前，我可是死也闭不上睛的哟！

况且，全的衰老与波涛一般时时低的病痛的袭来，反而给本多的思考以刺激，使他越来越难以集中于一老化的脑髓重新产生针对同一主题的集中力。不仅如此，还将不快与痛积极转化成思考。甚至为过去仅仅依赖于理智的思维注了丰赡而活跃的生命因。这是本多八十一岁龄后才悟得的妙境。本多会到，较之理智较之理较之分析力，的异样脱落、内脏的闷痛、的不振更能使自己痛快淋漓地纵览世界。只消在无比明晰的理智所审视的如巧建筑的世界上加上一无可形容的背痛，立和房就会看着现裂，原以为固的石料变成木，以为不可摧的构件变成不定形的粘状块。

——好的好的。

——来年两人一块儿到欧洲去！

这些想法同本多极其迟缓的衰亡如车的两相符相合，毋宁使他到颇为快。

——再过三年，存款就够买游艇了，等得我好苦啊！

理智仍旧在动但已开始结冰。尽成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