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沼先生的儿也真了不得。来我们家作客时，看上去倒像是个又老实又认真的学生哩。”

“莫非…”

梨枝心里觉得，本多的这个反驳很委婉，好像是经过思熟虑后才说来的。

“您得了什么病？”

饭沼沉默了下来。从他睛中掠过的一丝不安神所显示的正直，使得本多领受了他的厚意。本多知，作为一个法官，对于自己并不很喜的被告所显示的刹那间的正直，无论怎样试图把它与情疏隔开来，最终自己还是可能抱有某程度的好。那时，自己便会在内心里很自然地揣起律师对当事人所抱有的情。那应当是一更有戏剧的情。转瞬间掠过法官心的厚意，理应是某理的源泉，而律师则必须完完全全地充分利用这情。

“我这是据本人志愿而免退现职的，在份上还是法官，所以今后我应该被称作退职法官。明

本多自己也很容易地想像到，和这样的人在同一所建筑里共事，该是多么令人不愉快呀！那是井然有序的神房间中惟一的一张落满尘埃的桌，从理智的角度来看，再也没有比固执的梦幻更像懒汉的污垢了。不知为什么，梦幻总是使得人们显一副吊儿郎当的样，让他们的神染上衣领的油垢、后背的皱折、膝盖的破等风情。本多也知，尽自己什么也没，什么也没说，可不知不觉间却犯了公共德，被同事们视为清洁的公园中一条游览路上的纸屑了。

尽阿勋的事件早已在报纸上引起轩然大波，可既然丈夫绝不提与此有关的任何话题，梨枝也就保持着沉默。但在吃饭时，再这么避而不谈显然就反常了，于是梨枝淡淡地说：

“如果有了病，那也就没办法了。虽然法院方面再三挽留，可我以医生的诊断书为挡箭牌给挡了回去。”

前来东京车站迎接本多的饭沼，着海獭领的和服斗篷，八字胡在腊月的严寒中颤动着，从他的声音和发红了的睛中，可以看长时间守候在站台的疲劳。他拉住刚刚走下火车的本多的手，呵斥塾生从本多手中夺过包，便在本多的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谢的话：

，如同用盆中的捕捉月影一般，在研究法律系的过程中，找远比构成自然法基础的欧洲理信仰更为邃的源泉。当年本多的这些直观的受，或许是正确的。可这正确与为现行法律守卫者的法官的正确之间，自然存在着差异。

“拜读过您的来信，内人兴得都哭了起来。我们把您的信一直供在神龛上朝夕相拜。不过，法官不一直是终制的吗？您怎么辞了职呢？”

提起在家里，妻梨枝什么也不讲。她决不是那想要了解丈夫内心世界的女人。她不是不知丈夫的变化，也不可能没有察觉丈夫沉溺于某事之中，可梨枝却什么也没有说。

让塾生先把行李送到母亲家去以后，本多便在饭沼的邀请下，来到银座的银茶寮一同吃晚饭。圣诞节的装饰在街面各闪烁着光亮。听说东京的人已达五百三十万之多，看着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便觉得萧条和饥馑仿佛是这里所看不见的大地尽的火灾一般。

“嗯，不过，又老实又认真与这犯罪并不矛盾。”

本多本没想向妻说明这一切，这倒不是担心会遭到妻的取笑和侮辱。他之所以缄不语，是于一微妙的羞耻心。正是这羞耻心，才构成了他们夫妇间的特质。可以说，这也是这对略有古老遗风、恬静安适的夫妇间最为好的分了。本多几乎是下意识地觉察到，在自己的新发现和新变化之中，存在着与那好相抵的东西。因而，在那个最好的分中，夫妇俩都悄悄地保持着沉默和没有揭开的秘密。

这些日里，梨枝也在为丈夫工作起来如此吃力而到惊讶。在丈夫工作间隙时，自己心烹调的饭菜好像也不似以前那样合丈夫的味。梨枝没有发牢，也没有显寂寞的神，更没有用那故意不寂寞的神气来刺伤丈夫的心。在梨枝的肾炎发作期间，她的面庞就会像玻璃罩里的那个廓模糊、大脑袋光的偶人胖娃娃一样，平增上几分稚气，不知不觉间，现在又变成了平常的那样一张脸。她的微笑中充满了温存，却丝毫没有期待。把梨枝塑造成这么一个女的，一半是父亲，一半是本多的力量。至少，本多从未给妻带来过嫉妒的苦恼。

“谢谢您的意！这就使我觉得有了主意。犬这是多么幸运啊！可本多先生您下了多大的决心呀！”

本多最后下定决心，是在那天夜里梦见清显后的翌日清晨。

本多的内心里充满了不安。如果说，试图营救清显却没有成功是自己青时代的最大遗恨，那么，这次则必须要营救来，必须把他从危难和恶名中营救来。社会上的同情也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本多早就觉察到，由于参加的人都还很年轻，因而社会舆论不但会不憎恨这个事件，而且还会寄以同情。

“是神经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