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舞台上的月影中唱和摇曳着的，已不是两个丽的亡灵，而是一难以用语言表诉的东西。它是时间之华，情绪之神髓，超越现实的梦幻那艳的逗留。它没有目的，也没有意义，只是在持续不断地编织着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的。可在这个世界上，刚刚现一个以后，还能够接着再现另一个吗？

本多想起，一个雪后初晴的早晨，在开学前的校园中被圃环绕着的东屋里，在周围雪滴落的清脆声响中，自己和清显行过一次少有的倾心长谈。

尽使用的都是象语言，但当时现在本多前的，却是雪后初晴的早晨里清显那光彩照人的貌。面对着那个没有意志、没有个，只是一味沉溺于虚无缥缈的情里的青年，本多所说的这些话，无疑也自然地蕴了清显其人的肖像。“这没有意志的作用如同丽的微粒一般光辉和永恒”这句话，准确地描绘了清显的生活方式。

清显是丽的。他无所作为，也不带任何目的，只在这个世界上匆匆地一掠而过。而且，他还严格地保持了的一次，一如刚才的谣曲中所唱的那样：

从那时算起，倘若真的经过了一百年，观或许还会改变的。可19年的岁月，用于概括则太短了，而用于细究却又太长。尽清显的形象还没有同那些鲁的、觉迟钝的、暴徒般的剑成员混淆在一起，可他作为大正初年那任情而动、只顾一味沉溺于情之中的短命时代的代表，他的“英姿”现在已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开始褪了。当年那些真挚的情，如今除了还存留在极个别人的记忆里，早已成了一稽可笑的东西。

且盼汐顷刻到，

浮世四时自回，

时间的逝，一地把崇变成了稽。这又是怎么腐蚀的呢？假如是从外侧开始腐蚀的，那么崇原本就只是徒其表，稽才是它真正的内。或者说，崇仍不失其为崇，只不过外侧落满了稽的尘埃罢了。

一个生气、孔武勇猛的年轻人的面庞，从那个行将消失的的泡沫中泛了来。在清显上，只有是一次的，而其余的一切则都要复苏并希求转世。清显在彼世没有得到满足.的一切，都只能以负数的形式在现世得到补偿…

与此同时，本多细致观察了现代的周围，却丝毫没有发现清显这样的青年，没有发现他的情，他的死，以及他那丽的生涯留下的影响。本多没有在任何地方发现任何证据来证明清显的死留下的任何影响。清显以及清显的一切，好像被不留一丝痕迹地从历史中抹去了。

汲明月下。

另一个年轻人现了。他摘下被夏日映照得闪闪发亮的剑防护面，被汗濡了的剧烈掀动着的鼻翼，抿合着的嘴好像横叼着一柄长刀。

这时，本多发现自己在19年前说过的话，竟包着极其准确的预见。他曾那样起劲地述说过与历史相关的意志遭受挫折的话，这正是在那意志遭受挫折论中肯定自己有用的一面。但在19年后的今天，他又禁不住羡慕起19年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的清显那没有意志的生活。本多不得不承认，正是这位完全湮没在历史之中的清显，比自己更有参与历史程的本质。

车慢悠悠。

人世本无常。

那是大正2年的早时节，清显和本多都只有19岁。自那以后，已经过去了整整19年。

…于是，本多被渐渐引到幽暗的心境之中。他开始明白自己一直在思索的是什么了。他曾费尽心机，久久地思辨着清显的存在，清显的生平，还有清显遗留下的一切。他可以把清显的一生，轻易地视为上一个时代袅袅升起、便又随即消失了的一缕轻烟。可这样的结论既不能消解清显的罪过和懊悔，也无法使自己得到永久的满足。

驱动车汲，

本多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人生，认为自己确实是一个有意志的人。然而他也不得不怀疑地思索，自己的这意志，不要说对历史，就是对社会又有哪些改变或贡献呢？的确，在判决时自己曾多次左右过他人的生命，当时自己也认为那都是些重大的决定。可随着时间的逝，却发现那只不过是在帮助那些注定要去死的人结束生命而已。于是，这个死亡就被顺利地安排在历史的某一上，不久便被湮没了。而且，现在这动不安的社会并不是由于自己的意志而造成的，却使得为法官的自己终日不得安宁，为这个动不安的社会所使役。他无法确切地知，在决定自己的意志时，究竟有多少纯粹的理成分在发挥作用。或者说，在不知不觉间，他一直在被时代的思所影响？

本多记得，自己当时曾提：一百年以后，不论我们愿意与否，都将归于同一个时代的思当中。现在就可以预计到，那时我们将和自己最轻蔑的东西化为一。这也是可以概括的仅有的共同。在本多的记忆里，他们还曾就历史与人们的意志之间的矛盾行过一次烈的讨论。在这矛盾中，有意志的人全都遭受挫折，而“参与历史程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意志的作用。这没有意志的作用如同丽的微粒一般光辉和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