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两码事呢？”乔·披态度安详地说：“一思想在不同的个里会超越时间被继承，这你总得承认吧。既然如此，同样的个即使超越时间也可以继承各思想，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吧？”

“所谓转生，难不就是与我们从生者看死者的角度相反的、从死者看生者的表现吗？这不就是仅仅改变一下观察角度的问题吗？”

本多思维捷、血气方刚，略带轻视的气断然回答：

说到这里，王仿佛悲上心，不由自主地离开话题。

“回去吧。”清显突然说。

“我丢失了那颗有纪念意义的祖母绿戒指。因为戒指不是生灵，不能转生。不过，丧失意味着什么呢？对我来说，丧失似乎就是现之本。总有一天，戒指又会像绿的星辰一样现在夜空。”

“这和转生是两码事。”

“从转生思想的角度来说，都把他们称为同样的个。即使没有连续，只要妄念连续，就可以视为同样的个。其实，不叫‘个’，称为‘一个生命的延续’也许更好。

“猫和人是同样的个吗？还有刚才故事里面的人和天鹅、鹌鹑、鹿是同样的个吗？”

这当然是请客人回去吃晚饭。但本多明白清显惦念的是末班车的时间。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上已是满天繁星。银河横亘，清晰闪耀。本多对星星知得很少，但还是立即指银河两岸的牵星和织女星，以及张开大的翅膀给他们媒的天鹅座北十字星。

的一切思想都作为各迷妄来考虑，那么必须有第三立场，从而分别识别从前世转生到现世的一个生命所包的前世的迷妄和现世的迷妄。只有这第三立场才能证明转生，而对转生的本人只是一个永恒的谜。这第三立场恐怕就是悟的立场，所以只有超脱转生的人才能掌握转生这思想。但即使抓住了转生这个思想，此时转生不是已经不复存在了吗？

本多和乔·披也停止讨论，看着这两个像小孩一样兴采烈地玩堆砌沙的游戏。沙建造的寺院也需要灯光。如此巧细致雕刻来的正门和窗在黄昏暮里变成只剩下一团黑糊糊的廓。摔碎的白狼，如同临终的白，聚集着在这世上行将消失的亮光，寺院在这白的背景下变成一幅朦胧的剪影画。

微风轻拂大海的夜。海的气味、被海冲到沙滩上的海藻的气味，都让在凉夜气里的年轻人的充满颤动的情绪。海风的气渗透肌肤，反而使他们发火的激情。

“我们活在世上，拥有死亡的丰富东西，例如葬礼、墓地、墓碑前枯萎的束、死者的记忆、亲所见的亲属的死亡、还有对自己死亡的预测…

本多对他们的谈话没有留意，却在思考刚才乔·披说的那个有些怪异的观。的确也可以认为人不是个，而视为一个生命的延续；不是静止的存在，而是动的存在。那么，正如王所说，一思想在各自不同的“生命延续”中被继承与一个“生命的延续”在各不同的思想中被继承其实是一样的。因为生命与思想成为一个统一。如果把生命与思想是统一的哲学理念推而广之，那么括无数生命延续的大生命之环、即人们所称呼的“回”也可能是一思想…

“那么，人在死后，为什么他的思想、神还能传给后人？这又怎么解释呢？”乔·披语调平静地表示反对。

“要是这样的话，那颗戒指现在也许已经转生为像京香那样漂亮的姑娘了。”乔·披立刻沉浸在恋的回忆里：“别人来信都说她平安无事，可为什么就她不给我来信呢？所有的人都在安我。”

这正是一把古琴！他们是混琴箱里的四粒沙，里面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琴箱外面却是光明灿烂的世界，绷着从龙角到云角的十三弦。倘若有一双无比白皙灵巧的手来弹奏，定然发日月星辰悠然运行般的妙音乐，震撼摇晃琴箱里的四粒沙。

“那么，也许死者同样拥有生的丰富的东西，例如从死者的国度眺望的我们生者的城镇、学校、工厂的烟囱、不断的死和不断的生的人…

四个年轻人倾听着远比白天响亮的涛声，凝视着白天明显隔阂的大海与沙滩现在化在一个黑暗里，受着夜空越来越多的星星密集拥挤的威压…他们包裹这天地之间，仿佛置于一个无形的大的古琴般的乐里。

“不过，乔·披，那颗戒指也许是什么生灵的化。”克利萨达殿下天真地说：“说不定自己双脚跑走的哩。”

在本多沉思冥想的时候，清显却正和克利萨达一起在暮渐的黄昏里，用沙专心致志地堆砌寺院。但是用沙很难砌暹罗风格的寺院尖塔和屋脊上的鱼尾形装饰。克利萨达巧妙地利用的沙团堆砌极其致的尖塔，他的如女人般纤细柔的褐的手在用的沙成的屋上小心翼翼地拉翘起的鱼尾形。然而，痉挛似地翘起的、沾满沙的褐手指支撑的鱼尾形只在空中停留极其短暂的时间，沙一，屋装饰便立刻折断崩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