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

清显抬跟凝视着朋友。本多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明亮又如此暗的睛。

清显没有多说，沉默下来，睛随意环视房间的各个角落，书架下面、废纸篓旁边的影；在这间简陋得像学生宿舍一样的书房里，每天夜晚像有几个情似地不知不觉浸透来，悄悄蜷缩一团的影。清显黑眉畅的线条仿佛是把这些影绞成弓形后再成丽俊的形状。情生就眉，眉又凝聚情。眉一面护卫着经常暗不安的睛，一面忠实地跟从睛转动的方向，如同英姿飒的侍从，如影随形地服侍着。

“这我知。”

“随着明治时代的结束，那个辉煌灿烂的战争时代也宣告结束。当年的战争景象也便沦为监武课教官回忆的故事和农村茶余饭后聊天的谈资。恐怕再也不会有年轻人战死沙场的惨事了。

“但是，行动的战争终结以后，取而代之的是情战争时代的开始。这场无形的战争，神经迟钝的人几乎毫无觉，恐怕他们不相信还有这样的时代。但是，这场战争的确已经开始，特别为这场战争挑选来的年轻人们无疑已经开始战斗。你就是其中的一个。

清显言又止，他的眉宇今天第一次漾起往昔那暧昧的忧虑神。也许本多正是想看这个神，才故意提这个问题，然而看了以后，在他的幸福里投下一抹不安的影。

“我想，那是怎么回事呢？如果牵附会一解释，是这样的。

清显嘴草莓笑起来。他已有些醉意，平时白皙的薄泛着红。当转椅转得太快时，他就会抬起那一只白里透红的胳膊，微妙地扭着，好像受到一本人没有意识到的暧昧的痛苦的袭击。

“那你打算怎么办？想没想过会是什么结果？”

本多看着仿佛使用经过心选择的微妙线条巧细致组成的这张工艺品般俊俏容貌的侧面，想到他今后的追求，不由得胆战心惊。

本多突然想向清显发自己极端焦躁的情绪，迫切觉到必须亲手毁灭刚才的幸福。

“但是，你和聪周围的人都为着追求一个结果在慢慢地行动。总不能就你们俩像蜻蜓谈恋那样停在半空中不动吧？”

本多终于把刚才一直萦绕心间的想法坦率地告诉清显：

清显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没有回答。这时，忽然一沉重的风从窗刮来，这是下雨的先兆。他们微微汗的额如同刷过一阵凉。本多暗自思量，清显不回答，要不就是认为不言自明；要不就是认为虽然本多的话正合心意，但本多说得过于气派，无法认真回答，二者必居其一。

“与行动战争的战场一样，年轻人也会在情战争的战场上阵亡。恐怕这就是以你为代表的我们这个时代的命运。…所以，你好了在这场新的战争中捐躯的神准备。是这样的吧？”

清显的两弯眉下闪闪发亮的睛虽然充满幻想，但他的睛绝非向往着未来。

“刚才我谈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吧。听了你和聪的事情后，我突然想起日俄战争的图片册。

“喂，这可招蚂蚁噢。”本多说。

饭后的果是草莓。清显端起果盘走到本多总是整理得净净、井井有条的书桌旁边，把果放在桌上，坐在转椅上，一只胳膊肘支在桌上，轻轻地左右转动着，稍稍敞开的和脸不稳定地变换角度，一边用牙签把一个个草莓放嘴里。他的这吃法表示他今天摆脱严格家规的不拘礼节的轻松心情。沾在草莓上的白糖掉在他敞开的脯上，他不慌不忙地掸到地上。

“有必要去考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