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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建筑材料再低价兑出去,筹钱买汽车,在这种情况下,他好意思自己一拍屁股走人吗?再说,大家已经搞了民主选举,一致推举贺曙光当罗沙运输公司经理,他怎么能撇下大家不管,自己跑到管理区去呢?
贺曙光做不到。
贺曙光把自己的想法对戚福珍说了。戚福珍听了之后半天不说话,贺曙光以为她反对,又费口舌解释半天,终于把戚福珍解释得笑起来。其实,戚福珍并不是反对,而是惊喜,是太惊喜了,惊喜得说不出话。或者是太想说话了,但因为要想说的话太多,所以才不知道先说哪一句,最后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当然,最后戚福珍还是说出来话了。说我们这里是城市了,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与其去管理区做个小人物,不如留在村里自己做一番事业,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总之,说了一大堆大道理,可就没有说如果贺曙光去了管理区,她担心他们俩的事情有危险。
贺曙光放弃去管理区的消息立刻成为村民议论的中心。人们分成两派。一派认为贺曙光傻,眼下土地被征用了,大家都要自谋职业,但是农民离开土地哪里有什么好职业?他家也没有直接的海外关系,将来想靠都靠不上,这时候到管理区混个铁饭碗最好,有里子,也有面子,不仅自己可以一辈子吃皇粮,而且将来弟弟妹妹都跟着沾光。持这种观点的人还拿七叔公举例子,说整个罗沙村谁最威?还是七叔公。为什么七叔公最威?就因为他是村长兼支部书记。如果不是,像他这样连一个儿子都没有,还不早被人家扁死?所以,当干部比生儿子强,贺老二生了那么多儿子,一辈子不服气七叔公,结果怎么样,还是斗不过七叔公。现在贺曙光放着当干部的机会不去,不是傻瓜吗?
另一派认为贺曙光不去是对的,如果去了马上当干部,当然没的说,问题是去了跑腿,将来到底怎么样很难说,不如在村里保险。在村里,贺曙光已经取得了大家的信任,这次选举运输公司经理就是一个例子。只要车子一买来,运输公司开张,一个月挣的钱比在管理区跑腿一年还多,而他家老的老小的小,最需要钱,只要贺曙光在这个家,家就撑起来了,不比到管理区跑腿实惠?持这种观点的人还做了预测,说将来贺曙光真要是把戚福珍娶了,他就是七叔公唯一的女婿,七叔公退位的时候,谁也不用争,村长兼书记的位置非他莫属。在村里当村长不比在管理区当跑腿的强?
由于这些议论直接牵扯到七叔公和贺老二,所以,村民议论了一阵子之后,就把注意力放到他们二位的身上,看这两位斗了一辈子的长者是什么态度。
七叔公比较含糊,人们从他嘴巴里套不出什么话。他本来就说话不多,说一句是一句,但是恰好在这个问题上,一句也不说。曾经有人套过,问如果贺曙光去了管理区,那么运输公司的经理是不是要重选?七叔公眼睛都没有抬,回答:到时候再说。但是,什么叫到时候,到什么时候,他并没有说,等于没有回答。人们又套七叔婆的话。问:光仔和阿珍的婚事打算现在就办还是等光仔到管理区当干部之后再办?那意思,像是提醒七叔婆应该早办,把生米做成熟饭,免得日长梦多。但是,七叔婆像是事先做了准备,回答得更有水平,说:这是她婆家操心的事情。一句话把皮球踢到姓贺的那边。
贺家这边的态度其实就是贺老二的态度,因为贺三根本就没态度。贺老二最近有所收敛。他感觉贺曙光这个后归仔侄子比他想的聪明,要不然,怎么全村人都挖鱼糖,就他一个人不挖?要不然,土地征用后,别人只想翻建房子,只有他先想到买车子跑运输?所以,贺老二这时候表达自己的态度,并不像以前那样用居高临下的口气。
贺老二的态度是:贺曙光尽管放心地走,家里的事情不用操心。
这话显然是支持贺曙光到管理区工作,但是口气却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而只是表态如果贺曙光去了,那么他们家的事情我贺老二可以帮着照顾。这话人家信,想当年,贺三的一家不全靠贺老二照顾的吗?假如赵兰香妈改嫁过来的时候没有拖一个后归仔,现在肯定还需要贺老二继续照顾。
然而,当贺老二知道贺曙光真的打算放弃上管理区的机会时,他绷不住了。先是像驴子推磨一样在屋里转了几圈,然后说:不行,我得去说说。说完就从前院向后院走去。走到一半,觉得不妥,又折回来,让二叔婆把贺三和赵兰香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