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里间门转去，手枪在前挥动着，就像在纵着一个缩小的车辆转向机构。里间并不是同第一个房间相平行，而是正好跟第一个房间成直角。这个房间很小，只不过是一个供人睡觉的凹室。上面有一个电灯泡，就好像从天板上长了一个发光的气泡。在铁制轻便床边还有一盏灯，这盏灯也亮着，不过它是倒下的。灯朝天倒在地上，而从灯底延伸的电线则古里古怪地戳向半空。

“史夫，”她厉声说。“你的妻来了。到这儿来看你了。”

“Chegelidamannina——”①远远传来一阵唱歌声；她不知这歌词是什么意思。她只知这不是戏剧的情场面，这是死亡场面。

没有见到他的人影。房间里充满了他的痕迹，不过这是一个有两个房间的间，卧室和起居室，他一定在另一间里，在她到达这一带时，他一定刚屋。她能看见从里间的灯光。

“起来，”她讥刺地说。“我想，至少我恨过一个男人。现在我不知你是什么东西。”她绕过铁床脚走过去，便见到了他的背。他一动不动，但他的每一线条都表现一抑制住的想逃跑的冲动。

她在自己后把门关上，让这门把他们两人跟其他人隔开。

当她去看地板时，就在铁床运端那一边，她瞥见了一条的下半分，从他后懒洋洋地伸了来。另一条却看不见，想必是收拢在旁边。

他没有现。难他在一面镜里看见她了吗？是他猜来了吗？他难是这么个胆小鬼，就这么从一个女人边逃走了吗？

目的愤怒。只到全充满了一木然的、痛楚的决心。

没有怕，没有，没有恨，一片空白。

今晚他和她在车里时穿的外衣和帽扔在一把椅上，外衣摊开在整个椅面上，帽在外衣上面。他刚才未完的一支香烟搁在一个玻璃烟灰缸上，依然在不停地慢慢发烟雾。一杯酒，一杯他刚喝，还没喝完而随时会再从里面来喝的酒——一杯他为了庆贺今晚的成功而喝的酒——还放在桌的边缘。可以看见浮在杯里浅黄威士忌里的白冰块还未完全消。

现在可不一样了。这是他的最后一杯酒。（你本该把这杯酒冲得更些，她心里嘲讽地想。）

烟仍在不停散发烟雾，忽而分散忽而又缠结成一团。脚玻璃酒杯里的冰块依然方方正正，没有化完。

她的手凶狠地猛拧了一下，就好像在拧断一只的脖颈，在他的这两个龌龊的房间里，这儿的这个房间，和那里的那个房间，现了一片令人麻木的静寂。

他没有听见，要不就是他不想开门。她拧了拧门把手，就像底下的那扇大门一样，这扇门也没闩上，门向里开开了。为什么要锁门，他有什么要害怕别人的？她有理由这么去推断。

现在他就会来看看是谁在这么了。

她转过面对着通里间的门。她把手提包举到了前。打开包，取了手枪，把枪握在手里，她的手就该这样去握住这支枪的。不慌不忙，不惊不咋，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十分和谐。

她走到了里间门。

①原文为法文，意为：“啊，多么冰冷的手——”

一阵沙沙声惊动了她。一刺耳的律动声。这是一音乐，不过从她目前的情况来说，她本分辨不什么是音乐。她度张的觉将这音乐听成了一阵刮一张白铁的刺耳声。要不，她听到的这声音发自她的内心，并不是外面什么地方来的声音。

前的这幅景象令她想起了纽约的一个租家的房间。他喝着一杯冲得很淡的酒；他非常喝酒，但他在喝自己的威士忌时总是把它冲得很淡。“总是有别人的酒可喝的，”他老是这么对她说。

“你

他没有动静，他没有作回答。

“史夫，”她对他说，在这一阵死寂中，她的声音就像是隔着房间在行的谈话。“到这儿来一下。我要见你。”

她的手提包啪地一下打开了，她拉了什么东西，朝他扔去。“这是你以前给我的五元。还记得不？”东西掉在了他的肩胛骨之间，横搁在他的脊椎上，正好盖住他弓得很突起的背，看上去就好像一个标签或是标牌贴在了他的背。

她看他是在准备上床睡觉。他的衬衫放在铁床脚跟前。这是他刚脱下的。而现在他却躺在地板上的什么地方，就在铁床底下的另一，想躲开她。他的手从那儿伸来——他忘了自己的手在外面——抓住了床单，把床单拉了一条条皱褶。他的了来，着铁床——只了一心——他是想把全缩到床底下去的，但缩得不够。还有，在铁床的另一边，尽他的另一只手没有来，然而，在那个地方的床单边却拉了更多的皱褶，就好像这张床单就要给拉到底下让人看不见的什么地方去了，却撑着垂在那儿。

她举起枪对准了里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