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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一苇渡河(5/10)

把泥塑的香炉放进佛龛,用石头砸成了粉末。

香波王子亮出肚腹,抓起香炉粉末糊在伤口上,又用原来包扎伤口的哈达重新包扎好,问梅萨:“你知道它为什么管用?”没等回答又说“也是阿妈告诉我的,一块石头你朝它膜拜一万次它就会有灵性。一个香炉的寿命是无限的,它常常陪伴着一家几代人,几代人每天朝它膜拜,加起来岂止一万次。而膜拜的内容无非是保佑无病无灾、有福有寿,天长日久人的虔诚和愿望就会浸透在香炉里,香炉的粉末自然就有消炎止疼、生肌长肉的作用。”

梅萨说:“照你这么说,药店就不用卖药,就卖香炉粉得了。”

香波王子说:“这你就错了,就算药店会卖香炉粉,香炉粉也是不管用的。因为现代医药也是信仰、情感、虔诚和膜拜的产物。既然药店已经有了这种产物,香炉粉就自动退隐,它只在没有医药的地方和没有医药的时间起作用。比如说现在的我,我已经不疼了,可以继续上路了。”

梅萨说:“你在用心念战胜自己。伏藏学有一个分支就叫心念历程,自始至终没有行动,从心念伏藏到心念掘藏,都是修行最好的高僧,依靠禅坐观修,用佛法操纵着全过程。”

香波王子说:“佛法即心法,信仰的力量是无限的,我们走。”

梅萨问:“怎么走?”

香波王子说:“跟着我,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香波王子走到那堆掩埋着佛龛的破烂藏袍前,挑了一件最脏最破的穿在身上,又挑了一件大小合适的递给了梅萨。

梅萨不接,皱起眉头,嘬着鼻子:“臭,臭,臭。”

香波王子说:“我们现在能遇到它,就是佛赐的圣物,所有的圣物都来自须弥山上的莲花仓库,带着四季不衰的莲花清香。你再闻闻,香不香?”

梅萨闻了闻,说:“不香。”但她还是咬着牙穿上了。

接下来,他们用灰土抹脏了自己的头脸。

梅萨问:“这样别人就认不出我们了?”

香波王子说:“还要朝拜。”

拉萨是朝圣者的天堂,天天都有成千上万来自青海、甘肃、四川、云南以及西藏各地的朝圣者匍匐在马路上、广场中、寺院里,做一个朝圣者是最不引人注意的。香波王子和梅萨走上公路,朝着拉萨汽车站的方向磕起了长头。他们衣袍褴褛,风尘仆仆,把一个个等身长头磕得尽量虔诚而标准。和别的朝圣者不同,他们的双手没戴厚木头或三层牛皮的手套,只用破衣服包裹着,更显见他们路途遥远、摩擦地球的时间够长。厚木头的手套磨穿了,三层牛皮的手套磨掉了,只能破衣服裹手了。满怀欢喜的朝圣者,哪个不是如此坚忍呢?

不时有警车、出租车、公共汽车和其他一些车辆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认出他们来,就连刚刚找回路虎警车的王岩和卓玛,也没有想到前面那两个脸上蒙尘最厚、衣袍烂洞最多、身上气味最臭、磕头最是一丝不苟、行动最是缓慢如蜗牛的人,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香波王子和梅萨。

路虎警车从他们身边一晃而过。香波王子直立着,盯着路虎警车远去的背影,把手在头顶拍一下,在额际拍一下,在胸前拍一下,正要拜倒在地,一辆拉萨警车尖叫着停在了离他五米远的地方。他呆住了,身体僵硬地弯曲着,就听梅萨在身后小声说:“快跑。”他没有跑,既然人家已经认出了他们,再迅速的逃跑都是多余的。

然而虚惊一场,拉萨警车是跟踪路虎警车的,紧急刹车是为了一只野狗。野狗横穿马路,已经过去了,突然又不想活了似的拐到了马路中央。

生命平等的意识是拉萨的阳光,所有人包括执行紧急公务的警察都会有温暖的照临。看着野狗安全了,警车才急急忙忙驶去。

香波王子长舒一口气,回头看了看吓得一脸煞白的梅萨,嘴角一挑,轻轻一笑。他们继续磕头,两个小时后来到拉萨汽车站。

傍晚了,连夜去日喀则的客车正在售票,车上已经坐了一些人。香波王子和梅萨趴在地上,脸朝地面,翻起眼睛瞪着前边。仿佛长头磕累了,再也没有力气继续磕下去了。香波王子得意地想,全世界只有拉萨是这样的:一个逃犯可以理所当然地俯卧在地,用大地遮挡面孔,而不至于被家喻户晓的通缉搞得束手就擒。就算有明察秋毫的眼光扫过来,那也只能落在后背和后脑勺上,有用后背和后脑勺通缉罪犯的吗?

但是得意就像掠过天空的星芒,闪过去就是黑暗。香波王子绝望地看到,所有上下旅客的车门口、所有还在售票的车站窗口,以及停车的广场、进出车辆的路口,都有一些可怕的人影。他们不提行李,不带老婆孩子,他们穿着夹克或者西服,假装看报纸或者聊天,眼光却在行人脸上瞟来瞟去。

香波王子说:“早该想到了,拉萨汽车站是罗网的收口,不是我们的起点。都是我的错,到了非生即死的关头,怎么还能抱有侥幸。”

梅萨说:“来了后怕,不来后悔,赶紧撤吧。”

他们磕头而去,就在许多便衣的眼皮底下,不慌不忙地离开了拉萨汽车站。他们看到,就像影子一样从北京跟到拉萨的喇嘛鸟就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阿若喇嘛和邬坚林巴靠在车头上说着什么。香波王子寻思:他们肯定还是不希望警察抓住我,我是不是应该去寻求他们的帮助呢?立刻又摇头,那跟投案自首有什么区别?阿若喇嘛和邬坚林巴,早已是警察眼里的反光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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