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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他把麻绳扛到山顶,一头拴死在最高处的两棵连理松树上,再把绳子顺着悬崖放下去,下端正好到达山脚。
他从山顶吊了下来,打算自己下到佛龛里,想办法让梅萨顺着麻绳溜到山脚,然后自己再下去。他是一个从小在雅拉香波神山攀岩长大的人,只要有一根绳子,再陡的山体都能自由上下。
佛龛到了,他一蹬一扑,顺势扳住了龛壁。这时候如果梅萨拉他一把,他就能进到佛龛里去。但梅萨没有拉,却使劲推了他一把。他说:“你这是干什么?”再蹬再扑,再次扳住龛壁,激动地说:“快啊,快拉我一把。”他被拽住了,但不是梅萨,是国字脸喇嘛。
香波王子大吃一惊,想顺着绳子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五大三粗的国字脸喇嘛力大如牛,一手把他拽进佛龛,再一用力,他就从佛龛里消失了。
佛龛一侧有一洞,洞内是个杳杳冥冥的石窟,石窟有石门,大概是通往山那边的。透过手电筒的光亮,香波王子看到七八个喇嘛混同在石窟的造像艺术里,仿佛也是被雕刻出来的。
国字脸喇嘛说:“秋吉桑波大师早就说过你会像飞蛾自投罗网,果然你从天上飞来了。”
香波王子不理他,看到梅萨已是泪满眼眶,扑过去抱住她,心疼地问:“没事儿吧?”
梅萨用手背擦着眼泪摇摇头。
“没事儿就好,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香波王子抱紧她,冲着国字脸喇嘛吼道“你们要干什么?”
国字脸喇嘛说:“我们知道你还会去大昭寺,与其你偷着去,不如我们请你去。”
香波王子断然拒绝:“我不去。”
国字脸喇嘛说:“那你的意思是想从悬崖上下去?”说着,招呼几个喇嘛过来撕住了香波王子。
梅萨瑟缩在香波王子怀里说:“他们真的会把你扔下去,妥协吧,也许我们还有机会继续开启‘七度母之门’。”
香波王子说:“被他们抓进大昭寺就没有机会了。”
国字脸喇嘛把梅萨从香波王子怀里拽出来,喊道:“听我的口令,一、二、三…”
喇嘛们抬着香波王子抛了起来。香波王子大喊一声:“等一等。”
国字脸喇嘛一个箭步过去抱住了他:“你这人就是真经不念念歪经,明灯指路的时候你却闭着眼睛走黑道,现在知道我们不是吓唬吓唬就算了吧?”
香波王子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国字脸喇嘛说:“起来,跟我们走。”
香波王子仰头看着石窟伞盖形的方顶,慢腾腾站起来说:“梅萨你快看顶上,是不是七个度母的造型?他们把我抛起来时我看到了,七个度母都在对我微笑。”
梅萨朝上看着,所有的喇嘛都仰头看着,方顶上的七度母造型似乎被人看着看着才格外清晰起来,一个个就像刚刚镌刻上去的,没有风化的地方,没有损坏的细部,简朴的线条每一根都显得有力而坚实。更显眼的是,七个度母都是身着兽皮蕃服的马步立姿,阔鼻大目,圆脸方耳,发辫细密,项圈粗显,典型而生动的古代吐蕃贵族妇人的造像。传说白度母曾化现为藏王松赞干布的妃子尼泊尔墀尊公主,她是古印度美女的代表;绿度母曾化现为松赞干布的唐妃文成公主,她是唐朝美女的代表。她们都有艳丽静美的容貌、多情温厚的神情、聪慧善良和解脱苦难的意象,是佛教奉献给人类的善神、美神和端方华丽的富贵之神。可是这里的度母怎么一点神的飘逸都没有?一个个都是实实在在的人,长相、个头、衣着、姿态,如果不是作为度母标识的施愿手印和大朵菊花,怎么看都是盛装出席节日庆典的你老婆,或者你妈妈的年轻时代。
香波王子说:“这个石窟是什么年代的,怎么记载里头没有?”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似乎也用不着回答,他立刻想到了松赞干布的茹雍王妃。不,不是想到了,是看到了,他看到伞盖形的方顶中央,镌刻着吐蕃王室的女性标志——一只母性的山羊,看到最古老的藏文以朴拙的线条盘踞在山羊身上,那分明是“茹雍”二字的原始书写。也许这就是茹雍王妃主持开凿的第一座石窟?就像传说的那样,它被崩塌的山体堵死了,所有的工匠以及浮雕神像都被堵在了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