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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劫中之劫(2/10)

苯波甲说:“你还是没说明白你的弟弟为什么自杀,你的妃宝为什么叫你‘邱泽哥哥’。”

快回来吧,告诉妈妈不能再这样。”古茹邱泽没有回去。两个月以后,妈妈死了。

妈妈死了以后,爸爸接着开始磕转山。弟弟说:“爸爸,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磕,磕,一辈受穷,还是磕,磕…”

如今弟弟死了,她就不能再说“我要离开你,我看上你弟弟”这样的话了。她不叫他“明王”和“喇嘛”而改叫“邱泽哥哥”了。

古茹邱泽喇嘛击了一下掌说:“佛说为善必昌,若为善不昌,其自或祖上必有余殃,殃尽乃昌;为恶必殃,若为恶不殃,其自或祖上必有余昌,昌尽乃殃。”

古茹邱泽说:“自古以来西藏就有两佛教:贵族的佛教和贫民的佛教。贵族的佛教以获得政权、领地、属民、财产为目的,因此领主之间、庄园之间、僧团之间、教派之间的战争从来没有止息过,一旦打起来,佛祖释迦、观音菩萨、大智文殊、大愿地藏全都抛弃了,黑刀白刃,你死我活。贫民的佛教则以修来世为目的,忍受今世的痛苦是为了获得来世的幸福,所以有无穷的朝拜,有望的节制,有生命的仁,有贫贱的喜乐,有苦难中的忍耐。”

苯波甲说:“古茹邱泽喇嘛,你信佛贬佛,修法违法,难你的‘七度母之门’是用来和佛门对抗的吗?”

古茹邱泽说:“照你的说法,积德行善的只能是贫穷的信徒,而不是有钱的财东和富裕的僧?”

古茹邱泽说:“万千佛法之中,真有生命不死的法门,那就是‘七度母之门’。‘七度母之门’的唯一成就者就是不死的象征。”

在场的人都把光投向了古茹邱泽喇嘛。大家都知,佛徒无私掖,这个问题是不能回避的。作为布达拉峰座大活佛的竞任者,古茹邱泽必须像洗澡一样赤条条毫无遮掩地面对每一场考试。瓦杰贡嘎大活佛张地闭上了睛。

妃宝是弟弟在县里上中学时的同学。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自从妃宝来到拉萨,成为古茹邱泽喇嘛的修法伴侣,她就不止一次地说:“总有一天我要离开你,我要过世俗的生活,我要生孩,孩的父亲最好是你弟弟,我看上你弟弟啦。”古茹邱泽从来不表态,不表态就是不愿意:为什么,为什么你看上了我弟弟而没有看上我呢?仅仅因为我是喇嘛?可我是一个修炼‘七度母之门’、有资格通过女探索佛本源的喇嘛。

弟弟自杀了,妃宝喊起“邱泽哥哥”了。

弟弟说,爸爸没有看见天葬的过程,他躲到山冈后面,跪在地上小声念着超度亡灵的经咒。弟弟没有念经,他边哭边说着一些世俗的话:“妈妈,你就这样走了,你一天好日也没有过,就这样走了。”爸爸严肃地纠正:“你不要这样说,你妈妈过的是好日,活在草原上放羊放就是好日,转山就是好日。她被神佛收走了,说不定已经脱离回了。”

苯波甲说:“什么为善不昌、为恶不殃,莫非‘七度母之门’是迷惘之门,连僧童能解的前因后果都要重新调?在我们西藏,富裕受人尊敬,贫穷遭人鄙视,因为富裕是好人得了福报,贫穷是坏人受了惩罚。所以今生今世的富裕和贫穷是前世的业报,贫穷者只能礼拜佛僧,奉行众善,期待来世的富裕。”

苯波甲用手背击掌,吼一声:“不。”

苯波甲活佛:“有没有?说清楚。”

苯波甲活佛再次击了三下掌,使劲挥舞着念珠问:“难不是过去造作的因导致了今天的果?自杀胜于杀人,现在的因又会形成未来的果,这万有因果的理,‘七度母之门’如何解释呢?”

妈妈死在祈求儿回来,祈求雪山变白、草原变绿的转山路上。雪山依然没有白,草原依然没有绿。古茹邱泽想象得以后的事情,有人把妈妈背到天葬场,家乡的喇嘛们围着妈妈诵经超度,然后由天葬师解开裹尸的氆氇。喇嘛们退到地势较的地方,着了召唤神鹰的桑烟,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松枝柏叶冒火了。喇嘛们不断添加着酥油、糌粑和曲拉。烟袅升起,又随风飘散了。天葬师喊起来:“呜——呜——”喇嘛们齐声喊起来:“呜——呜——”乌鸦现了,抢先落在了尸上。接着,上百只秃鹫从四面八方飞来,越来越低地盘旋着,然后落下来,赶跑了乌鸦。乌鸦和秃鹫的叫声格外凄凉。啄的过程就是太升起的过程。天葬场上的尸便成了骨架。天葬师走过去,赶跑秃鹫,用一把明晃晃的斧砍开骨架,又砸得粉粹,然后用血把炒面和碎骨拌起来,成一条条的,摆成了一个个万字符。秃鹫们耐心等待着,一俟天葬师离开,便争先恐后地扑过去,把那些条状的吃得一二净。

苯波甲说:“佛说生命无常,而你说一个人可以不死,这是反佛之谬理。”

古茹邱泽说:“圣教中许多人反对修炼佛法密宗,因为如果一个人不死,那就否定了因果报应的定律,了恶事不下地狱,了善事不上天堂。而‘七度母之门’告诉我们,‘迁识夺舍’、活佛转世的前提是灵魂的觉醒,即成佛、即世成佛的前提是灵的清净,生命长存、不生不灭的前提是灵的绵延。灵魂、灵、灵的完组合才能保证一个人在善善相报的脉线上长存不灭。一个人是可以不死的,这是佛智之下、佛掌之内因因果果、报应不休的必然。”

古茹邱泽喇嘛打了一个激灵,像从梦中醒来,突然仰起一副辩经者常有的傲慢姿态,哼哼一笑说:“‘七度母之门’的第二门便是:有无果报?谁来果报?是命运,还是神祇?或者命运就是神祇?”

古茹邱泽也用手背击掌:“不,我同意你的看法,‘七度母之门’让我们警惕的就是,僧不行善,佛尊不作为,为富不仁义,有财不施舍。”

格西喇嘛中有人叫了一声好。瓦杰贡嘎大活佛

苯波甲愤怒地说:“无论贵族还是贫民,所作所为都是前世决定的,战争有战争的缘起,忍耐有忍耐的缘起。你的弟弟自杀了,你的妃宝叫你‘邱泽哥哥’了,为什么?”

苯波甲警惕地问:“谁?

古茹邱泽说:“最早的佛教发现,没有什么能让人减少对死亡的恐惧,的毁灭一直是我们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我们的密法前辈试图通过苦苦修行达到生命不朽,灵识永恒,即让灵识从这个走向另一个,如同搬家,从旧家搬向新家,从破房搬向好房。于是有了‘迁识夺舍’、活佛转世,有了即成佛、即世成佛,有了生命长存、不生不灭。”

弟弟再也没有奉劝过爸爸和家乡的人离开草原,当定居无人居住的房在荒风中迅速破败,计划中的畜产品生产基地和旅游开发因为牧人们的漠视而不能实现,作为一乡之长的弟弟无力偿还建设定居的银行贷款时,他选择了自杀。自杀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的爸爸妈妈、父老乡亲,你们不能一生都在磕,磕,磕,然后心甘情愿地去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贫穷和落后,这一千年以前的生活应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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