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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战俘(3/10)

,手中却掂着一个与他的风度颇不相宜的菜篮子,向菜贩儿露出慈祥的微笑,从不讨价还价,从不挑挑拣拣,从不看秤杆儿高低,交了钱,掂着空篮子就走。菜贩儿在他身后喊叫:“老同志,菜忘了!”他就自嘲地笑着“哟,可不是,我差点儿把自己都给弄丢了!”

我作为K市高中腰鼓队的成员在鼓楼街打腰鼓时,又在街头观众的行列里看到过贺爷。我感到他不应该只是古都街头庆贺解放的一个看客,因而格外卖力地为贺爷敲着腰鼓,还即兴发明了一个高高跃起的动作,扯起鼓棰上的彩绸作“飞天”状。人群里的贺爷便露出落寞的微笑。但我不会想到,当我到了报社,成了记者娃娃,参加了省直机关土改复查工作大队,而且听了姨父所作的动员报告,决心抓住“民主革命的尾巴”奔赴一个山村经受考验的时候,贺爷却要接受山那边一个农会的清算斗争。

一九五二年春天,姨父应该有一副好心情。他作为H省人民政府秘书长,在毛主席发出“一定要把淮河治好”的号召以后,又兼任了“治淮指挥部”的秘书长。他好像总结了大禹和大禹的父亲鲧在这块古老土地上治水的经验教训,采取了“蓄泄兼顾”的方针,全面展开了五个大水库的建设工程。土改复查运动——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收尾工作,也在全省广大农村胜利地进行着。

那一天,姨父出席了治淮工程的模范表彰大会,给一批大禹的子孙们戴上了红花,怀着喜悦的心情回到家中,看门兼管收发的老人交给他一封信,说是来自他的家乡的两个民兵送来的急信,他们住在省政府招待所等他回话。

那是一个盖着“L县农民协会”大红印章的公函,或者说是一个措词严厉的“通牒”或“勒令”大意说:贺雨顺是坡底镇首户地主,有严重剥削行为,且长期担任L县政警队队长、保安大队长等重要伪职,历史上犯有严重罪行,民愤极大,必须把他交给群众,接受斗争,进行彻底清算,等等。

L县民兵的到来也惊动了省政府主席齐楚。抗日战争以前,齐楚以高中国文教师的身分为掩护,任地下党豫西特委书记时,就是我姨父的上级。齐楚对待同志的诚挚、厚道及其小脚老伴为秘密来去的地下造反者提供的葱花儿杂面条,都给我姨父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印象。齐楚对贺雨顺老先生曾是国民党县级政权的实力派、却积极支持并最终投身革命的经历也了如指掌。但是,作为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的早期学员,他亲耳聆听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的教导,而且懂得,一切革命同志、尤其是党的领导干部决不可以给群众运动泼冷水。他感到L县的民兵带来了一件令人棘手的事情,正为找到一个比较稳妥的处理办法而犹豫不决,却不知道他的秘书长同志已经得到了L县农民协会的书面通知。

在省军区政治部工作的明叔闻讯,急急骑着车子跑回来。

“哥,能不能不叫爹回去?”

姨父沉默了半晌,怅然说:“明,你十四岁入伍、十六岁入党,你应该知道,这是对我、也是对你的考验。”

二十一岁的明叔开始落泪“我想不通,爹对革命是有功的。”

“爹的历史上也有污点。”

“对起义人员还要实行既往不咎的政策,难道爹还比不上一个起义人员?”

“这是农会的意见,是群众运动,咱不能站在群众运动的对立面。”

西屋传来贺奶的哭声。

接着是贺爷的声音:“你哭啥?你要把胜子的心给哭乱是不是!…”

贺爷刚刚去街上逛书店,正巧碰上家乡来的民兵逛大街,他认出是坡底镇的乡亲,喜出望外地打招呼说:“啥时候来了?咋不去家里坐坐?”

乡亲却露出怪异的表情说:“去,咋能不去?农会叫俺接你回去开会哩,就等贺秘书长一句话…”

贺爷到家,又看了石子他舅寄来的一封信,就吩咐老伴给他打包袱。

姨父和明叔来到了西屋。

“你不该瞒着我。”贺爷责备他的长子“我不会叫你们为难!”

“爹,你…你叫我给组织上说一声。”

“你啥也不要说,我眼下就回去,我不能叫人家说这里是我的防空洞。”

“你回去找死哩?”贺奶哭着说“前些年我跟你们跑到黄河北,那里的斗争会差点儿吓死我。你想叫用乱棍夯你、用石头砸你哩!”

姨父解释说:“那是‘急行土改’的错误做法,已经纠正了嘛,现在不会了。不哭,妈,在这个时候…在我爹这个时候…你不能哭,妈,我们都…都不能…”他又尽可能沉静地嘱咐父亲“爹,你要想开点儿,千万想开点儿,群众运动嘛,你好好想想,过去总有不对的地方,是不是?给群众说说,也叫群众给你说说,总之,爹要想开点儿!”

警卫员说:“秘书长,家乡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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