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前一夜，你与珍妃同衾，辗转反侧，无法眠，听着雨滴敲打在鸳鸯瓦上的声音，一阵远，一阵近。

帝吗？

谭嗣同等六人，被绑赴刑场，从容就义，绝命前仰天长：

误信袁世凯，走错一步棋，他的阵前倒戈，使你的护法，成为谋逆与叛。

慈禧果然宣布还政，撤去了那垂帘，迁居颐和园。虽然军国大事仍需恭请太后圣裁，虽然时时得往颐和园叩安，你仿充满蓬朝气，时时准备大显手。

但，你们如此亲密，忘了旁人；旁人却不能忘了你们。皇后耐不住望穿秋的寂寥，三番两次向太后密告，珍妃的好男装，照相，全成了蛊惑皇帝的罪状。慈禧中劝解，心中却不以为意，因为她也珍妃的灵巧丽；况且，你的举措大致也让她顺心。

你，怕不怕？

你再不让她离开养心殿，二人同寝同，较先前更和婉亲。殿中的老官人经常喟叹，说是同治皇帝往昔与皇后也是如此好合。你并不愿与先皇帝比，总认为自己要比他幸运得多；你的妃更不会像先皇后那样，让慈禧欺凌，抱恨夭亡。可是，你所居住的正是同治的寝，谁能预料你的命运？

在朝野一致烈要求下，慈禧宣称要还政于君了。但，必须在你的大婚之后。皇后是慈禧挑选的，她的亲侄女，比你年长二岁。

你对婚姻并没有温柔的想象，甚至不抱希望。同治当年恃逆慈禧的意旨，表面上看来争取了自主，却只给他的皇后带来悲惨下场。你绝不重蹈覆辙。你真正在意的是大婚以后的"还政"。

新婚燕尔，如兄如弟。你说。

这份被倚靠的知觉，鼓舞了你心中始终蠢动的希望，并化为一实现的力量。

你从不知自己会为这样一个小小女魂牵梦縏，灵魂某一沉睡已久的觉苏醒，并且澎湃激昂。朝中大小事，乃至夜梦，都想和她说。她专注聆听，为你添香磨墨，你们痴心想过民间夫妻的生活。

然而，你的使珍妃丧失世故机巧的能力，仍保持一贯的天真率直。那一回，慈禧训斥你不善为君时，珍妃竟然上言，为你辩护，隐约有埋怨慈禧揽权不放的意味。

年仅十三岁的珍妃，有一双晶亮坦白的双，落得亭亭玉立。她的面容，不同于中嫔妃的丰圆富泰；尖小的下，透着惹人怜的剔透清丽。

光绪十五年，大婚礼成。

听见了吗？你问。

直到慈禧恩准贵人回复妃位，珍妃盈盈拜在榻前请安。你命她抬，那双眸，如昔的倔，从未因遭挫而弱。你的腔，被一混合着疼惜与钦敬的复杂情绪充，一言不发，拥她怀。

失败得彻彻底底。

那年，你十一岁。

你微颤地，揽住畔安歇的女，她像孩般的酣睡着，全然信赖地倚靠你。

她的睫闪动，把一株莲似的小手，递你的掌中。

跨门槛，你站住，一鲜血猛烈。

大约也是在那段时间，你的心灵，与那年轻的女相遇，带着前所未有的震动。

"我是你的知己，也是情人。"夜人静的时候，她说。

否则，一旦亡国，皇帝将"求为长安布衣而不可得"。你转望向珍妃，清晰地说：

光绪七年，慈安太后猝逝于钟粹，上谥为孝贞皇后。

不怕。

瀛台

眹，不甘作亡国之君。

从不回避你的光，慧黠的眸里总藏着教你喜的主意。有时侯甚至改扮男装，陪你到鹿苑去。

她的忠诚，换来忤逆之罪，被贬为贵人。接下来许多日，禁止会面，你已算不清日了，只是一场病着一场病。

养心殿

在这场维持了一百零三日的维新变法中，珍妃是你的同志，她遣太监为你与外传递讯息，回避慈禧的众多耳目。

光绪二十四年，你召见了康有为、梁启超等人，听他们侃侃而谈，阐析世界大势，认为朽败中国在列环伺下，只有一线生机，便是变法图。他们请求立即下旨变法。

不是！你的脚步零颠踬。我只是个傀儡，你告诉自己，今日死了慈安，明日便能死了载湉。

是的。她低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