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的。”这是小佩说的惟一表示激和心疼的话。这句话长久地留在了金超的记忆之中，甚至在他们离婚以后很久，他也经常想起它。

累，不知为什么，她总是到累，一难以诉说的疲累，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的了什么问题。没有问题，问题仍然在神上。除了家之外，还有历史，这个她最喜的专业领域，现在带给她的也已经不单纯是治学的快乐。在方伯舒教授的指导下，她到了历史之中，没想到，历史竟也和现实一样，伤害着她单纯的心灵。漫漫两三百年的清王朝统治，连绵不断的文字狱，知识分的血…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方伯舒教授的回答是：“这就是历史。”社会是一个整，没有真空地带，你站在任何位置都是置于这个世界之中。你到这个世界中来了，这就是一命定，你就无法摆脱你必需遭遇的一切；一个人面对社会碰到的一切你都躲避不掉。

小佩脑里正在幻化另一个世界，一个对于她来说绮丽而陌生的世界；她就置于那个世界之中，不同的是，她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她穿着好看的带边的衣服，探寻着向那个世界的走去…

小佩觉得浑都在燃烧，她像一只小船，在涌动着的大海上漂摇…为什么要是一只有形的小船呢？不，不，她希望自己变为虚空，变为不可见不可的虚空，只有在那里才会真正品味到生命的甘泉…没有，她没有消失，她觉清晰，她还是一只小船，被海狼涌动着，一会儿跃上狼，一会儿沉狼谷。大海在喧腾，在翻覆，在叫喊…狼来了，她被托起，她往下看，海天一线，到都是狼啊！她多么想飞起来呀！她要飞起来，在大海，在天空，在那里燃烧和蒸腾…突然，一切都静止了，风停了，狼住了，她重重地落下来，落在的土地上…那是一个黄土的世界，静得像一座坟。

她微微闭着睛，唯恐回到现实之中。金超把脸贴在她的脸上，息着问：“你好吗？”她没说话。她可能本没有听到他的这句问话。“也许我太急了…”他解释说。她仍然没有睁开睛。金超看着她红的面庞，不知再应当说什么。

平常的日，她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她寂寞极了，有很多次她想去找他，每一次都要为和他说些什么煞费苦心…她渴望他又害怕他，她害怕碰他的。最近一段时间，他的总是让她产生一厌恶的觉，就好像在公共汽车上碰到了陌生男人肮脏的一样。

她是那样需要人来关心贴，需要人来听她诉说苦闷。少女的梦都是虚无缥缈的。世界上每一个少女的梦最终都要破碎，不用何方式，就犹如每一个少女都将在某一天失去童贞，不是在哪里、和什么人，都一样。现在，当她独自一人面对被称之为历史的东西的时候，她总是从心底里到好笑。人类记录下一些什么，给它们冠以各式各样的名称，然后把它作为知识来让人学习和复述，这本就极为荒唐。在这情况下，清朝的文字狱、知识分的鲜血、苦难大地上普通人的哀鸣，和我有什么关系？一个人连自己都不清，他有什么理由非要把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清呢？

一周之后，他把好的写字台背了回来，走了整整两站地。他没有告诉小佩他去背写字台，小佩一直以为家店是送货上门的，所以她也没在意金超为什么要找那块旧毯。金超像熟练的搬家工人一样，把旧毯披在肩上，弯着腰背回写字台，上的汗把衣服浸了。小佩惊叫一声来接他，两个人款款把写字台放下，不约而同互相凝视了一下，目光中都有了消逝很久的的神情。

摊主答应以一百五十元成，但不送货。金超约摸着估了一下距离，一咬牙答应了下来，付了五十元定金。

“小佩…”金超向坐在床上的小佩走过来，坐在小佩边，握住她的手。她侧过，把红扑扑的脸向他凑过来，并且搂住他。他们亲吻，吻的时间很长很长，什么话也不说。金超急不可待。“把窗帘拉上…”小佩着说。金超拉上窗帘，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他们像新婚时那样扑到一起，缠绕着，扭动着…

(2)

写字台摆好了，屋由于添置了一件家而显得新鲜亮堂。小佩抚摸着写字台光的台面，欣赏着，赞叹着。金超望着她，重新回忆起刚刚布置好那间平房时的情形。那时候生活还没有展开，它还是那样可…他想到他们违犯他们的约定在那个焕然一新的房间里犯的“错误”那像火一样燃烧的生命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