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钱是我自己攒的，没人知。”

八焦急地看着太。九儿和石耐心地盯着八。

绕过那座山似的煤堆，站在那片空地上我喊：“八！八——！”“谁呀？”不知八在哪儿答应。“是我！八，你在哪儿呢？”“抬，这儿！”八悠然地坐在房上，随即扔下来一把桑椹：“吃吧，不算甜，好的这会儿都没了。”我暗自庆幸，看来他早把那些不愉快的事给忘了。

“你丫编一个不得了？你是中队长，我妈信你。”

我说：“可我真的就一钱呀！”

八说：“我们上学校！”

“到那儿再说。”八冲我使，意思是：瞅机会把他们甩了还不容易？

走他家院门时，八又拽住我：“可别跟我妈说，听见没有？”

我说：“你下来。”

“可总共就一钱！”八冲石嚷。

八说：“嘛？”

“那不，反正你去我也去。”石抱住八的腰。

但还是晚了，那个儿童专场已经开演半天了。下一场呢？下一场是成人场，最便宜的也得两一位了。我和八站在售票前发呆，真想把时钟倒拨，真想把价目牌上的两角改

九儿说：“谁知你们有什么事？”

石说：“没事怎么了，就不能上学校？”

八立刻猫似地从树上下来。我把一钱展开给他看。

我说：“那你想看什么？”

八笑石：“你？是我们学校的吗你？”

八拉着我坐在路边。九儿拉着石跟我们面对面坐下。

八回答得脆：“看个，没钱！”

“就一呀？”八有些失望。

“我有，够咱俩的。”

是呀，嘛呢？灵机一动我说：“看电影，去不去？”

“那你妈要是问呢？”

横一条胡同，竖一条胡同，八领着我们崎里拐弯地走。九儿说：“别蒙我们八，咱这是上哪儿呀？”八说：“去不去？不去你回家。”石问我：“你到底有几钱？”八说：“少废话，要不你甭去。”崎里拐弯，崎里拐弯，我看我们绕了个圈差不多又回来了。九儿站住了：“我看不对，咱八成真是走错了。”八不吭声，拉着石一个劲儿往前走。石说：“咱抄近走，是不是八？”九儿说：“近个，没准儿更远了。”八忽然和蔼起来：“九儿，知这是哪儿吗？”九儿说：“这不还是北新桥吗？”八说：“石，从这儿，你知怎么回家吗？”石说：“再往那边不就是你们学校了吗？我都去过好几回了。”“行！”八夸石，并且胡噜胡噜他的发。九儿说：“八，你想嘛？”八吓了一，赶说：“不嘛，考考你们。”这下八放心了，若无其事地再往前走。

九儿和石说：“我们也上学校。”

八兴起来：“那得找张报纸瞅瞅。”

我说：“今天礼拜日，说不定有儿童专场，五分一张。”

“什么事？”

八几乎是央求了：“我们上学校真是有事！”

八想了想：“你就说是学校有事。”

“行，那就都甭去！”八拉着我走开。

变化只在一瞬间。在一个拐弯，说时迟那时快，八一把拽起我钻了路边的一家院门。我们藏在门背后，贴墙，大气不，听着九儿和石的脚步声走过门前，听着他们在那儿徘徊了一会儿，然后向前追去。八探瞧瞧，说一声“快”我们那院门，转向电影院飞跑。

看看时候不早了，八说：“行，一块儿去！”

好在他妈什么也没问。他妈和他哥、他都在案前埋印（即在空白的床单、桌布或枕上印各卉的廓，以便随后由别人补上朵和枝叶）。我记得，除了八和他的两个弟弟——九儿和石，当然还有他父亲，他们全家都这活儿，没早没晚地，油彩染绿了每个人的手指，染绿了条案，甚至墙和地。

我心里忽然一片光明。我想起我兜里正好有一钱。

石说：“是！妈说明年我也上你们学校。”

但是九儿和石寸步不离。

报纸也找到了，场次也选定了，可意外的事发生了。九儿首先看穿了我们的秘密。八冲他挥挥拳：“！”可随后石也明白了：“什么，你们看电影去？我也去！”八再向石挥拳，但已无力。石说：“我告妈去！”八说：“你告什么？”“你人家的钱！”八垂丧气。石不好惹，石是爹妈的心尖，石一哭，从一到九全有罪。

“我？随便。”但他忽然又有犹豫：“这行吗？”意思是：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