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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一个人形空白(2/3)

这里面必定隐匿着一个故事,悲惨的,或者竟是稽的故事。但我没有兴致去考证。我不想去调查、去搜集他的行迹。从小我就不敢问这个故事,现在还是不敢——不敢让它成为一个故事。故事有时候是必要的,有时候让人怀疑。故事难免为故事的要求所迫:动人心弦,人泪下,起伏跌宕,总之它要的是引人胜。结果呢,它仅仅是一个故事了。一些人真实的困苦变成了另一些人编织的愉快,一个时代的绝望与祈告,变成了另一个时代的潇洒的文字调遣,不能说这不正当,但其间总似拉开着一个大的空当,从中走漏了更要的东西。

“后来其实没他什么事了,他去了北京,想着是弃政从商塌塌实实生意去。可是,据说是他当年的一个属下,给他编造了好些个没影儿的事。唉,人呀,什么时候也不能太得罪了人…”

现在我常想,姥姥知不知二姥姥的存在呢?照理说她应该知,可在我的记忆里她对此好象没有任何态度,笑骂也无,恨怨也无。也许这正是她的

姥姥给我留下的记忆很少。姥姥不识字,脚比的还要小,她一直住在乡下,住在涿州老家。我小的时候母亲偶尔把她接来,她来了便盘坐在床上,整天整天地纳鞋底,上鞋帮,棉衣和棉被,一边重复着机械的动作一边给我讲些妖鬼怪的故事。母亲听见她讲那些故事,便来制止:“哎呀,别老讲那些迷信的玩艺儿行不行?”姥姥惭愧地笑笑,然后郑重地对我说:“你妈说得对,要好好念书,念好书将来大官。”母亲哭笑不得:“哎呀哎呀,我这么说了吗?”姥姥再次抱歉地笑,抬看四周,看玻璃上的夕,看院里满树盛开的海棠,再低下去看手中的针线,把笑和笑中的迷茫都咽回肚里去…



有一年我从电视中看见,一个懂得忏悔的人,走到被纳粹杀害的犹太人墓前,双下跪,我于是知忏悔不应当只是一代人的心情。有一年,我又从电视中看见,一个懂得祈祷的人走到二战德国阵亡士兵的墓前默立哀悼,我于是看见了祈祷的全方向。

产党顺天意得民心那好嘛,我让位就是,可是你们记住,谁来了我也不跑。我为什么要跑?”

“其实,只要躲过了那几天,他不会有什么大事,怎么说也不能有死罪…直到大祸临他也没想到过他能有死罪…抓他的时候他说:行呵,我有什么罪就服什么刑去。”

因此,不敢问,是这个隐匿的故事的要

“姥爷”这个词,留下来的不是故事,而是一个隐匿的故事,是我从童年到少年一直到青年的所有惧怕。我记得我从小就蹲在那片虚缈、飘动的人形空白下面,不敢抬张望。所有童年的游戏里面都有它的影,所有的睡梦里都有它的嚣叫。我记得我一懂事便走在它的恐怖之中,所有少年的期待里面都有它在闪动,所有的憧憬之中都有它黑的翅膀在扑打。光里总似潜伏着凄哀,晚风中总似飘着它的沉郁,飘着姥姥的心惊胆战,母亲的噤若寒蝉,和父亲的顾左右而言他,二姥姥不知所归的颤抖,乃至幼儿园里那两个老太太的慌张…因此,我不敢让它成为一个故事。我怕它一旦成为故事就永远只是一个故事了。而那片虚缈的飘动未必是要求着一个的形象,未必是要求着情节,多么悲惨和荒诞的情节都不会有什么新意,它在要求祈祷。多少代人的迷茫与寻觅,仇恨与歧途,年轻与衰老,最终所能要求的都是:祈祷。

不是更要的情节,也不是更要理,是更要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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