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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我的幼儿园(2/3)

可怕的日就像增长着的年龄一样,必然来临。

幼儿园实在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倒是那两个老太太一直在我的记忆里,一个胖些,一个瘦些,都那么慈祥,都那么忙碌,慌张。她们怕哪个孩摔了碰了,怕坏了房东刘,总是吊着一颗心。但除了这样的怕,我总觉得,在她们心底,在不易觉察的慌张后面,还有另外的怕。另外的怕是什么呢?说不清,但一定更沉重。

我不再想去幼儿园。我害怕早晨,盼望傍晚。我开始装病,开始想尽办法留在家里跟着,想理由不去幼儿园。直到现在,我一看见那些哭喊着不要去幼儿园的孩,心里就发抖,设想他们的幼儿园里也有那样可怕的游戏,响晴白日也觉有鬼魅徘徊。

长大以后我有时猜想她们的世。她们可能是表妹,也可能只是自幼的好友。她们一定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她们都弹得一手好风琴,似可证明。我刚到那幼儿园的时候,就总听她们向孩们许愿:“咱们就要买一架风琴了,幼儿园很快就会有一架风琴了,慢慢儿地幼儿园还会添置很多玩呢,小朋友们兴呀?”“——兴!”就在我离开那儿之前不久,风琴果然买回来了。两个老太太视之如珍宝,把它轻轻抬院门,把它上上下下得锃亮,把它安放在教室中最醒目的地方,孩们围在四周屏住呼,然后苏老师和孙老师互相推让,然后孩们等不及了开始嘁嘁嚓嚓地说,然后孙老师在风琴前庄重地坐下,孩们的包围圈越收越,然后琴声响了孩呼起来,苏老师微笑着举起一个手指:“嘘——嘘——”满屋里就又都静下来,孩们忍住惊叹可是忍不住睛里的激动…那天不再讲故事,光是听苏老师和孙老师着弹琴,唱歌。那时我才发觉她们与一般的老太太确有不同,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涌现着天真。那琴声我现在还能听见。现在,每遇天真纯洁的事,那琴声便似一缕缕飘来,在我前,在我心里,幻现一片光,像那琴键一样地动。我想她们必是生长在一个很有文化的家。我想她们的父母一定温文尔雅善解人意。她们就在那样的琴声中长大,虽偶有轻风细雨,但总归晴天朗照。这样的女人,年轻时不可能不对情抱着神圣的期待,甚至难免极端,不时俗。她们窃窃描画未来,相互说些脸红心的话。所谓未来,主要是一个即将不知从哪儿向她们走来的男人。这个人已在书中显端倪,在装祯良的文学名著里面若隐若现。不会是言情小说中的公哥。可能会是,比如说托尔斯泰笔下的人。但绝不是渥斯奇或卡列宁一类。然而,对未来的描画总不能清晰,不断的描画年复一年耗损着她们的青。用“革命人民”的话说:她们真正是“小布尔乔亚”之极,在那风起云涌的年代里着与世隔绝的小资产阶级温情梦。大概会是这样。也许就是这样。假定是这样吧,但是忽然!忽然间社会天翻地覆

叛徒要比俘虏可怕多了。俘虏尚可表现忠勇,希望未来,叛徒则是彻底无望,忽然间大家都把你抛弃了。五岁或者六岁,我已经见到了人间这一最无助的境。这时你唯一的祈祷就是那两个老太太快来吧,快来结束这荒唐的游戏吧。但你终会发现,这惩罚并不随着她们的制止而结束,这惩罚扩散所有的时间,扩散到所有孩的脸上和心里。轻轻的然而是严酷的拒斥,像一季风,细密无声从白昼夜梦,无从逃脱,无诉告,且不知其由来,直到它忽然转向,如同莫测的天气,莫测的命运,忽然放开你,调去捉另一个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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