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青走过去，把扭歪了的医生制服，重新摆好，恢复了白衣的威严仪表。程远青说：“大家对医生的怨恨，自有理，但它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在和疾病斗争中，医生始终是病人的盟友。我们是把自己最宝贵的生命，到医生的手里了。所以，我们理所应当对医生有至无上的要求。我提议，在活动结尾，让我们向医生鞠躬，表达我们的信任和期望，表达我们的批评和监督，也表达我们对生命的珍惜和渴望！”

程远青说：“你还想打它吗？”

程远青说完，率先走到医生的白衣面前，地鞠了一躬。组员们一言不发地依次走到白衣面前，鞠躬和凝视。成慕梅始终也有弯腰也没有鞠躬，固执地保持着昂首立的姿态。

应草接过手绢，抚摸着，抚摸着，她不是用它包在手上，而是捂在了睛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绢从上拿开，应草说：“程老师，我不打了。我的气消了。我知您的苦心了。”

程远青说：“行。”

应草着泪说：“疼。可是心里的疼，比以前轻了。”

程远青说：“在本次活动结束的时候，大家对椅上的医生，还有什么话要说？”

程远青抚摸着应草的手指说：“疼吗？”

程远青说：“那你就还可以打，直到你的心彻底不疼了为止。只是你不要伤了你的手。如果你顾不上你的手，你就裹上一条巾。”说着，程远青把自己的手绢拿来，递给应草。

掌声响起来。由于很多人癌手术后淋循环恢复不良，由于肌力的减退，对于普通人稀松平常的鼓掌，对于她们来说，并不是一件轻快的事情。一般来说，癌病人是不鼓掌的，即使是在那些必不可少要鼓掌的场合，她们也只是到为止，鼓掌的姿态，而实际上不拍声音的。在这间小小的医生的诊室里，响起了癌症病人对医生声讨的掌声。她们嘉许自己的勇气，畅地表达自己的好恶。

懦弱的应草就走到椅的白衣前，回看了一程远青，好像孩要吃一块糖，最后征得母亲的允许。程远青非常肯定地了一下。应草粉拳握，嘭地打在椅上白衣的。手指由于重力的撞击，颜陡变。指甲依旧保持苍白，手指的关节一片片红起来，好像被油了。

应草说：“我想打它一拳。”

应草说：“想。”

定要怒火冲天委屈万分。听了你们的发言，我有很多。在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中，病人是多么的无助啊。我觉得你们能够勇敢地表达对控制着自己生命的医生的真实看法，你们说了无数病人敢怒不敢言的心里话。医生的功劳人人看得到，可医生的怯懦和无能，医生的卑下和猥琐，医生的丑陋和狭隘，医生的冷漠和残酷，却是很多人，特别是他们自己所不知的。你们代表了无数的病人，说来的话，有不可估量意义。让医生们大吃一惊吧！被他们看成不堪一击可怜和可悲的癌症病人，其实有着毫不逊的智慧。让我们为自己鼓鼓掌！”

椅上的白衣，由于左衣襟被戳的向椅背的隙缩了去，不可一世的傲慢姿态，变成了佝偻着不停咳嗽的老迈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