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卜珍琪的阅历，尚无法想象若年后人们对某大学的评价，将如何影响她人生的走势。但卜珍琪敬畏父亲，对他的意见不能等闲视之。

“天生就知适合什么专业的人，很少。你说的喜不喜，可能只是凭着对商场和会计的一知半解。悴坏檬。一个国家，政治安定之后，很快就会转经济建设。先去学吧，之后再说喜不喜。改行，来得及。”父亲微微合上了睛。可以理解为他困倦了，也可以理解为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他不会改变意见，听不听在你了？

“专业实在不冒。”卜珍琪最后抵抗。

对于一心想读文史哲大本的卜珍琪来说，兴趣不大，决定放弃，明年再考。

父亲拿着通知书看了很久，好像那是一世界名著。

“大学是标志。5年10年以后，人们不会记得你的专业，却会记住你的大学。”

这一辈要个大官。让和她打过的人，许多年后还会以她为荣。

“可是，不喜…”卜珍琪还想重复对专业和学历的不满。

“大专是台阶，还能读本科。如果明年再考，你不一定能考这家学府。盯着一碗蜂，不如赶快喝糖。政策这个东西，有变数。”父亲难得地讲了多话。

父亲可以恢复原职，卜珍琪的神却永不会回到从前。所受的顿挫化年，凝结在那里，无论何时切开思维的脉络，都会看到那一圈仄的痕迹。

文革结束，大学重新招生。和那些文革前的老中生相比，今天学军明天学农没上过多少文化课的卜珍琪，虽然年纪轻轻，并不占优势。竞争空前惨烈，榜发下来了，卜珍琪差2分落榜。晚年的父亲有一宿命的悲观，卜珍琪倒比较平静，反正来日方长，年纪还小，经得起输。卜珍琪准备来年再战，一月后，来了一封补充招生的通知。国家急需人才，常规录取之后，号召各校挖潜力，扩大招生。新生学之后，一些大学又报上来扩招名额。京城名校的经济系大专录取了卜珍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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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这个专业，也不喜大专。”卜珍琪回答。

“这所大学名声很好。”父亲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

“去。”父亲说。长期监禁的后遗症之一，就是让父亲吝啬言语。

父亲说。

解放父亲的时候，卜珍琪到监狱接他。两个人都很吃惊，爸爸看到的是一个少年老成的矜持少女，女儿看到的是一位面无表情的老人，风倜傥的爸爸已经往生。

卜珍琪和父亲没有多少话说，虽然他是她惟一的亲人。他们从不谈论母亲，卜珍琪曾希望把缺失的记忆补上，但父亲避之惟恐不及。父亲不谈，必有不谈的苦衷，母亲已死，就不要让父亲再痛一次吧。于是，父女俩相对的时候，都快乐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