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妈连忙说“是不是太太养活还不一定呢，太太只是叫我来看看九姨娘，问问九姨娘，这大年下有什么礼要捎给娘家。”

九姨娘就笑了“嗯，与九哥儿是一样的年纪。”

“断断续续学了半年，也不过是勉不把迎绣成月季罢了。”九姨娘里就闪过一丝骄傲，声调却仍是淡淡的。“昨夜在我床前服侍到了半夜，今日好容易赶她去睡了一会儿，倒显得她有几分懒，叫王妈妈见笑了。”

王妈妈和九姨娘不由得就都看向了那端茶的小丫鬟。

，正要跪下请罪，九姨娘已是一边咳嗽着，一边气吁吁地。

王妈妈素日里刻薄惯了，倒不觉得什么，安详地坐着，拿看着七娘，七娘依然依偎在九姨娘边，大睛看了看九姨娘，又看看王妈妈，忽地就抿着嘴笑了。

到底是当姨娘的人，再落魄，说话行事，也不至于土得掉渣。王妈妈就有了三分敬重“哪里，七娘孝心可嘉。”

九姨娘冲七娘招了招手，七娘依偎到她边，大睛咕噜咕噜直转，看了看九姨娘，又看了看王妈妈。

王妈妈就矜持地笑了笑，接过那小丫捧来的茶，却并不喝，只是放在手心里着。九姨娘又咳嗽了几声，吐了一痰，靠在枕上略带期盼地望着王妈妈。

王妈妈就笑“七娘，可还认得我吗？”

九姨娘的娘家人就住在城外，年年到了年下，都要来打一两回秋风，九姨娘脸上就闪过了一丝难堪。她垂下望着手上的金镯，嘴翕动了几下，待要说话，又咽了下去。

那名小丫鬟便也跑不见了，王妈妈带着一丝不满“这院里的婆丫们，也该好好教教了，大白天的，一个个都不知去了哪里。”

“回王妈妈话，七娘还在午睡。”还没等九姨娘答话，小丫鬟便抢着说“婢这就去叫七娘起来。”

九姨娘几分苦涩，接着她的话“七娘却安静得，成日里寡言少语的，只是绣。”

“王妈妈不要责怪她们了，唉，唉，也是人手不够。”

两个小丫鬟就很无措地站着，也不知是请罪好，还是就当作没这回事好。

七娘脆生生地“我笑立夏笨手笨脚的，想要搬小风炉，又搬不动。”

“七娘多礼了。”王妈妈连忙站起，不敢受七娘的礼，她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九姨娘的一手针艺也算是有了传人。”王妈妈就抓着这个话说了下去。“只是七娘才六岁，就绣得了？”

“王妈妈这次来，就是为了看看小七的。”九姨娘带着一丝疲倦地“不是我自夸，小七这丫，倒真是伶俐的。将来，不至于给太太添太多麻烦。”

“嗐，她们也都忙着呢，看着就到了年下，各家谁不是一摊的事？”九姨娘却似乎看得很开，这是个生得很平实的妇人，大约二十岁的年纪，形容却已枯槁，瘦得都了，腕边的一个金镯可怜兮兮地晃着，就像是随时都要掉下来。

和这样蠢笨的小丫鬟计较什么？王妈妈忽然又心平气和了起来，她问“怎么没见七娘。”

提到九哥儿，王妈妈脸就柔了三分，话也多了起来。“九哥儿调着呢，昨儿又打了个什么玩意儿，惹得太太一阵好说，偏又舍不得打。也不知七娘是不是这样的，人都说，双胞——”她又收住了这半截话。

七娘抬起迷迷瞪瞪地望着王妈妈，看了一刻就蹲行礼。“王妈妈好。”

双胞弟，就是双胞弟。她在心里暗暗想着，就把原有的傲气，收了一起来。

“七娘笑什么？”王妈妈就放柔了声音问。

王妈妈忽然就觉得她和九哥儿长得很像。

余下的一名小丫鬟便上前为王妈妈搬了一张樟木椅，上的弹墨椅袱都泛了黄，王妈妈咳了声，俨然地在樟木椅上坐了，九姨娘又吩咐“给王妈妈上茶啊。”

“七娘也有六岁了。”过了一会儿，王妈妈问。

王妈妈的脸就有些难看了，她地“规矩不可废。”

那小丫鬟正撅着想要把小风炉搬起来，可小风炉上还有个药罐，她怎么搬都使

王妈妈和九姨娘都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这小丫灵巧地跑了沉的屋，九姨娘怔了半日，才想起来让“王妈妈坐。”

这时，便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着，被那丫鬟领了屋，她穿着天青万字不到的小袄，梳了两个小丫髻，上的衣服虽然旧了，式也是老的，但浆洗得很净，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