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姊当年结婚的回门礼，就是在我们中办的，爸爸亲自掌厨，那时候，刚念完医学院，服完军医役的姊夫赢得了全家族的赞赏，连他开诊所是由我们家钱一事，都没人多说话，那是一个青蛙王，从穷学生到小诊所大夫，到大诊所名医，他一路越攀越，越来越人地，到现在还是我们家族的荣耀之一，只是除了我之外，没人能知，这个青蛙王在婚后，每经过一吻就渐渐还原，一一滴退化成了癞蛤蟆的过程。姊夫的外遇只有我知，姊姊不准我向任何人提起。

爸爸并不要我们回家。

“没什么，昨晚一夜没睡好，”姊姊坐了回去，责备我说：“都是你害的，又又喊，你的睡相怎么那么糟？”

我觉得这几个堂兄弟都没什么个。

爸爸给我和姊姊端来了黄耆红枣茶和甘草瓜，他看了一会满园的兰，离开前，给俺公拢了拢被窝。

店，一直待业中，俺公给他了主，在茶叶店门隔一个小空间，让他筹备计算机零件买卖。

姊姊关上手机，很奇怪地望着我，她说：“怪不得我越看越不顺，你的刘海儿，怎么全拨光了？还是以前好看。”

这瓜是爸爸自己抓中药焙制的，连仁都带着香味，我和姊姊从小就吃惯了。

姊姊再挂了电话，她的眶微红。

两个婶婶净生男胎，像是擂台竞赛一样，只有我们这一房生了一对姊妹。

爸爸很喜搭车，不论是公车、火车，还是阿里山上那蒸气小火车，爸爸坐起来总是兴采烈，很少见他那么兴过，记忆中的爸爸多半都是带着慎重严谨之，最不同的一次，就是爸爸带着我去台中注册读女校那一晚，那一晚的爸爸，绽放了一非生的奇异的光，不知是梦是真，还是我的想象，那是我印象中最写实的爸爸。

我不理会她，继续梳长发。

“姊，你没事吧？”

我们的茶叶来源多半分布在阿里山区，每隔一个季节，爸爸就要门远访茶农，以前他常常带着我同往，生意由他，对我来说，那是纯粹的旅行。那时候爸爸总是带着我游。

后继有人，爸爸已经比较不忙于店面了，但是茶叶货业务一直还是由他掌握。

又一通电话响起，终于是我的姊夫来电，姊姊捧着肚站起接手机，看起来是不胜欣喜的神情，但在她的对话中，又完全听不任何内容，都是单音的嗯啊声。

我的大堂哥已经开始掌柜，因为生沉稳，很有接手家族生意的气候，不过我看这个堂哥比较钟情文艺世界，他总是在读小说。

堂兄弟们都守住了家，只有我和姊姊远去了台北，随着读书、工作、结婚渐行渐远，我和姊姊都不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