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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笑被人孤立都无所谓,因为我还有箱子里的东西做倚靠。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要把认准的路走完,但卖掉它们我再没有走的动力了。这条路,横竖我走不完全程了。"
连笑问:"那你一共卖了多少钱?"
木欣欣扭头看了连笑一眼,连笑就知道是断然不够付学费的。
木欣欣忽然换了一副笑脸,连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冉芊晶站在一张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纸棒子指挥,中气十足地呵斥着:"那边两个不要抢那条D&G的围巾了,扯不得的,右手边十米处还有条蓝灰色的…在门口付钱,不要把钱砸在我身上——"
她注意到连笑和木欣欣的注视,矫健地跳下来,走了过来。她上身是白色衬衣,下身是黑色灯心绒长裤,都被沁得汗津津的。木欣欣说:"我还以为你会改头换面呢,结果要当售货小姐还穿着香奈尔。"
冉芊晶把衣服下襟扯给她看:"香奈尔的那件早就卖了,这是心心相印,衣服十块还是十五块我忘了。"她忽然望着远方沧桑地说,"用衣服哗众取宠最幼稚,你们长到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
连笑和木欣欣直笑。冉芊晶瞪起眼睛,说:"真的。以前我买东西最怕那些泼辣的女店主,你说两句东西不好,她们骂得简直要喷到你的脸上来。你经受不住决定买了,她们又欢喜又凄凄惨惨地瞅着你,真叫人抓狂。现在我也成她们了,我也懂得她们了,因为都是自己的东西,才会这样割肉一样不舍。"
"你真的不可惜?你那几推车的东西已经快空了。"
冉芊晶洒脱地摇摇头,说:"我得到它们时候的感情,最先是欢喜,后来就变成偏执了;得到之后,它们最先是鲜亮美好,后来也变得憔悴老损。就像我们家一样,曾经也是金碧,一砖一瓦都是结实的高级的,最后不过褪剩淡淡的影子。你尽管假装这种渐变不存在,也不能改变什么。现在好了,我一身轻松,只是有点愧疚…"她看一眼那团杀红眼的抢货娘子军,"我卸下的枷锁,给她们戴上了。"
身旁经过一对高兴的女生,都捧着战利品:"全国只有九十九块的限量手表只卖一半的价钱。今天真是卖疯了。"
冉芊晶听了表情一震,跟在她们身后走,喃喃地说:"不行,我要把那块手表赎回来…"
连笑埋怨地看着木欣欣,说:"全世界剩你一个失学。就连我的秘密武器也救不了你了。咦,我的秘密武器你带来了吗?"木欣欣点点头,从桌子底下搬出一个大木盒子,说:"你叫我从宿舍搬来,我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连笑说:"我也收拾了一些东西想卖掉,帮你筹款。都是我穿不下的衣服和玩不了的玩具什么的…"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箱子。
木欣欣感动地说:"真的不需要,这是我自己的命运,我自己承受。而且,你的那些东西也不会有人想要。"
"咦,我不记得我有这个杯子啊。"
连笑拿起一个陶瓷茶杯,杯子是沉稳的红釉色,周身毫无花纹,但握住却有沉甸甸的温暖。这杯子倒是很眼熟。
"那是沐垂阳的杯子!我在他的照片上见过!"
旁边有识货的女生先帮她叫了出来。屋里所有忙活的人都放下手中的活,围在桌子旁边看,已经开始自行抬价拍卖了。
连笑对木欣欣说:"我们有希望了。"
木欣欣在连笑耳边问:"沐垂阳的杯子怎么会跑到你的箱子里?"
连笑说:"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握着这个杯子自己会忍不住地笑了,思维在一片漆黑中摸索,明明什么都没有触到,嘴角的笑痕却莫名地越来越深。
梁泽日走过来,说:"这真是沐垂阳的杯子?能否借我拿一下沾一点仙气。"
连笑把杯子递给梁泽日,眼看着他一个失手,把杯子在地上摔个粉碎。他一脸愧疚地看着连笑,连笑能怎么做?不过是挥挥手让他走罢了。
人群叹息着散了,只有连笑还跪在那堆碎屑旁边,她尝试着把杯子拼起来,手却总是颤抖着不能成功,但她长久地跪在那里不想起来,杯子打碎的一刻她只是震惊和迷蒙,直至现在,悲伤才渐渐醒过来,袭过来。
木欣欣安慰她:"算了,我是注定不能上学的。"
连笑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她也不明白自己的悲伤里掺杂了什么。
"我是不是也可以来卖东西?"
只见万遂走了进来,大声问。
所有女生都急着整理衣服和对着梳妆镜补妆,茫茫人海只有木欣欣与他对望对答:
"你家又不缺钱,你凑什么热闹?"
万遂说:"我来做善事的,卖东西的钱建立一个"万遂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