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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擦桌子,这张卷子何德何能受到特殊待遇?"
连笑忽然收住笑脸,低着声音认真地说:
"我不想在格兰高中的历史记载上,我的记录是:连笑,曾任格兰高中学生校长,政绩不详,成就不详,名言警句不详,高考落榜后赋闲在家,卒年不详。"
连笑双手拢成喇叭的形状,用尽全身力量大喊道:"我不想当一个死跑龙套的!"
教室的窗户哐啷作响,然而很静,连笑整个人震荡未消,呆了几秒钟,才又抽出一张草稿纸低头演算。木欣欣双目有些湿润,她张开嘴,却发现说什么都多余,她把教室里所有的灯都调到最亮才离开。
总算只剩下最后一道大题,计算量大得让人想死,当连笑终于得出正确答案时,她高兴得想和自己击掌庆祝,却赫然发现原本雪白的试卷俨然变得泛黄陈旧,连笑惊恐得无法言语:自己这一题难道算了五十上百年吗?就像电影里的蒙太奇——"转眼,半个世纪过去了"。
她一抬头,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灯因为电压不足而变暗,在连笑把灯调亮的一瞬间,她恍惚觉得有一只巨大的眼睛贴在窗户上,刚刚扑闪着睫毛眨了一下。仔细看,是窗户玻璃外侧趴着许多扁平翅膀的青蛾子,有一些已经死了,倒在窗台上变成黄褐色,但另一批翠青的又贴上来,愉悦地窥着室内的连笑。
连笑被跟踪了,每当她抱着书从自习室出来,总觉得有一缕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自己身上。她放慢脚步,等待着冲上来一个白衣男子深情款款,温柔似海地说:"同学,有没有人说你走路姿态灵巧得像鹭鸶。"过了一会儿,连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背后出现一个蒙面强盗,用麻袋罩住她的头再一阵猛打,于是又加快了脚步。
两天之后,谜底揭晓。学校的大电视墙上循环滚动播放着一支录影,主题为"新任校长私生活揭密",播放了连笑接连几天的日常生活。这很显然是学校新闻组冒死偷拍的成果。他们运用了各类警匪片的桥段和技术方式,只为翻出连笑的老底,抓住连笑的小辫,掌控连笑的命门,结果发现她不过是一个疯狂的书呆,做梦时手指都在被子上画数学符号,高喊"不!不!你胆敢扣我的过程分!"毫无爆点,原计划的爆炸性独家曝光,只能剪辑成类似失足青年自强不息的MTV。
其实,画面并没有什么美感,连笑的一天从欢呼雀跃地打开数学练习册开始,以最终完成既定目标发出一声短促的兽类嚎叫结束。其早上的平头正脸和晚上蓬头垢面的对比,形成了巨大的视觉冲击,整个MTV配上华丽壮阔渐趋激昂的音乐,煽情有余,沉稳不足。
末了,屏幕下角出现小字:"你认为连笑火力全开为哪般?观众参与讨论,请发送短信至…"
音乐停止,画面全暗以后,围观的观众们安静了好一阵,才有人犹犹豫豫地说:"没想到她是这种人。"大家点头称是,这句话原意是感慨电视剧上始乱终弃的男主角,用在这里是想称赞又不想表露得太明显。
之后,大家再面对连笑的时候不免有些惭愧,但又不好意思明确表态,于是就在经过连笑身边时发出一阵突兀的干咳——咳声中也许裹挟着鼓励的话也未可知,有人假咳成真,无法制止,剧烈得就像喉咙里卡了一只蛾。
"你已经打出苦情牌了,可见是急得没办法了。"
连笑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一眼冉芊晶。冉芊晶两手撑在连笑的课桌上,身子更往前倾了一点,目光刚好扫到连笑正在做的练习册,微微变色:"啊,你已经学到这里了。"
连笑把练习册合上,说:"我又不想让同学看到我苦学。"
那偷拍的录影打乱了连笑的计划,她本来是想找个衣橱钻进去,在里面闭关修炼,潜心练兵,谁也不知道。待到衣橱门一开,直接是如诗如酒,大怒大放,路人皆知。不像现在——像活在一个真人秀的电视节目里。
冉芊晶看着连笑一脸愁苦,忽然明白她的恐惧,她笑道:"你可要小心,不要让苦情戏演得太过火,如果下一集,被拍到你豁出老命还是学不好,那就是天下第一号大蠢物,没什么值得同情的了。"
冉芊晶说中了连笑深入骨髓的自卑,这一掌刚好击中她的命门,连笑一下子失去了翻开参考书的力气。
老师又抱着考试的试卷走进教室,冉芊晶放了连笑,小跑着上讲台问道:"老师,我考了多少?平均分多少?排在我前面的有多少?"
老师说:"冉芊晶,最后一道大题你方法和思路完全用错了,你应该去问问…"
老师环顾教室,目光落在木欣欣身上,冉芊晶扭头不客气地瞪着她,老师却稍稍移动目光,说:"你问问你们新任的校长,连笑这次小考就排在你前面了。"
冉芊晶气得声音发颤:"老师,你偏心!"
老师说:"对不起,老师的心脏本来就长在胸腔偏左的地方,不像你,下巴、心脏和肚脐眼三个点确定一条直线。上课,起立…请坐…冉同学你也请坐,今天我们学习空间直线…"
从电视上出现"竞选细则"的一刻,直至今日,连笑心里第一次唤起不近情理的狂想:也许,我可以成为一个受大家喜欢的校…
想都没有完整地想一遍,就被广播打断了,广播女孩儿很甜美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