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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们又垫底了。再过几个小时就要正式投票了,拜托你也想想对策好不好?"
连笑把那张纸递给木欣欣,木欣欣抓过来就当草稿纸。
也许该学习一下殷悦人?根据几次民意调查,殷悦人竟然是唯一一个对沐垂阳构成一点威胁的候选人。谁也没想到她花重金买下了学校电视台全部的广告时段。同学们在电视里正看着彗星的知识,镜头会忽然切换到她的脸部特写:"让我带领你们摇滚这个校园…"
在学校的路上走着,如果有黑衣人笑容可掬地拦住你问:"请问同学你支持哪个候选人?"你千万不要以为那是校报的记者在进行路访,因为当你回答完问题之后,他们会马上变脸把你逼到一个黑暗的角落,用拳头抵着你的胃,说:
"你得支持殷悦人,不然你在这儿躺到选举结束都不会被发现的。"
想到这儿,连笑不禁打了个寒战。埋头做题的木欣欣忽然抬起头,说:"啊!我知道怎么让大家投我的票啦!"
连笑惊喜地说:"你知道啦?"
她说:"谁投我一票,我就为他吞一条水蛭。"
连笑说:"…那是一种虫子吧。"
木欣欣傻笑了一阵,又埋首于生物题目。
连笑气得摔笔,说:"你根本一点都不在乎!跑前跑后的全是我,像个白痴一样到处拉票。我刚刚竟然在考虑要不要把肾卖了,挣钱给你在校报买个广告…当然,这是个比喻的说法。但这也是你的事耶,用点心好不好?"
木欣欣停止演算,看着前方空气,慢慢地说:
"老实说,我对能否当选真的不在乎。我已经认准了一条路,这条路我走了一小半,不想停下来。老实说,我知道其他同学是怎样看我的,但那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学会走得目不斜视。学生校长,只是路上一个混淆视听的路标。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使我改变方向,也不允许我改变…"
连笑怯怯地问:"那你快乐吗?"
木欣欣说:"只要走的是一条正确的路,开不开心,其实无所谓吧?对我来说,快乐是一种结果,不是过程。连笑,我们应该是一种人啊!难道不是吗?"
连笑无言以对,泪水涌出眼眶,逃出了教室。在心里喊着:"不是的,不是的…"
每天走在学校的路上,连笑都担心在擦身而过的陌生人眼里,自己是穿错了校服的外来者。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连笑都祈祷自己第二天看起来像个"格兰人"。
于是,她吃力地模仿着周围的同学,和她们一起大声嘲笑校服像抹布——其实那淡淡的藕荷色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颜色;假装自己葡萄牙话学得颇有心得;假装自己的衣服也是从法国空运的,摸着凉凉的是因为一路都放在保鲜箱里;最后发展到同学们犯的错误也要模仿,受惩罚不要紧,能和大家一样的下场就乐不可支。
她正在逐渐抹掉自己的面孔而浑然不觉。当高中毕业之后,她终于也有了倨傲的神情和高高的额头,他们松开她的手:"同学三年,终有一别,我送到这儿,剩下的你自己玩吧。"她可以玩什么?自己已经是个无常鬼了,跑哪儿去吓人?
连笑哭得更凶了,眼泪像落在车窗上的雨水挡住了视线,又是跑着,泪水一律往后跑,把脸淋得濡湿。
连笑跑过操场时绊倒了一个盆栽,从里面掉出一个被手帕包得四四方方的小包,她以为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揣到自己口袋里继续哭着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连笑停了下来,一边哭一边打嗝。终于,她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老校区的教室里。
格兰高中的老校区在学校的另一端,和新校区由一片湖隔开。一律赭红色低矮建筑,砖石表面裹着一层常春藤,绿油油黏答答的。这些校舍还保留着原来的桌椅,但早已废弃不用。这里僻静幽雅本应是情侣必争之地,但你知道的,高中本是个无事生非的地方,同学都传说老校区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传说",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到这里来。
连笑在这间教室站了一会儿,只觉得一股绿气伴着股尖锐的香气幽怨地透过砖墙渗过来,又仿佛听到藤条生长发出吐舌头一样的声音,连笑不禁觉得害怕。
她掏出那个小布包,却发现它不是自己的。连笑不敢贸然打开,摸着里面软乎乎的像纸更像钱,才把手帕摊开。里面是一堆竞选校长的选票,少说也有几百张。还有几个小时就要竞选了,不知道谁恶作剧把它藏起来。
连笑刚准备把选票再包起来交到选举办公室。突然,她听到了一声枪响,有人在连笑脑袋里朝她见到的最大的脑细胞结结实实地轰了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