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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冬至(2/10)

凶极了,儿女都怕他。

余三共:那信佛的为人祈福、信基督的为人祷告,也属于“心存善念”那一类了,不是吗?

余三共:说得好!

:你太不了解这格的雄了,他的格绝不像一般人那样简单,一般人能搞就搞,搞不下去就洩气不搞,但雄绝不这样,雄是能搞就搞,搞不下去也绝不洩气不搞,他还是要千方百计搞下去,这就是一般人和雄不同的地方。一般人搞不下去的时候,会洩气、会消极、会怪别人、会怪自己、会难为情、会咳声叹气、会苦闷、会诗纵酒、会哭、会潦倒,甚至会死…但雄全没这一雄全没这一洩气的反应,因为这一反应全是弱者的反应,雄纵有一百个不是,但你不能不承认他是绝对的者,他不弱者的反应。

:好人的第二坏是以为“独善其”便是好人。好人最大的病,乃在消极有余,积极不足;叹气很多,悍气太少。结果他们所能的,充其量只是“独善其”而已,绝不是“普渡众生”的好汉。但是最后,坏人并不因为好人消极叹气就饶了他们,坏人们还是要欺负好人、xx好人,使他们连最起码的“独善其”也善不好、连佛教中最低级的“自了汉”也不成。最后只得与坏人委蛇,相当程度的卖灵魂,帮着坏人“张其恶”或“扶同为恶”这真是好人的悲哀!好人所以“独善其”其实是一相当成分的自欺。这自欺,原因在好人以为“独善其”便是好人人格的完成,其实,这一完成,还差得远哪!为什么?因为好的完成,必须是向外的,而不是向内的,顾炎武说他不敢领教置四海穷困而不吭气,反倒终日讲德教条;林肯说他无法认同一半是隶一半是自由人的长久存在,都在说明了德上的向外。老罗斯福打击“财阀”推动反托辣斯政策,信如不能使个个过得好,单独那个也过不好。(Thiscountrywillnotbeareallygoodplaceforanyofustoliveinifitisnotareallygoodplaceforallofustolivein。)就是这向外的伟大实证。以“独善其”自欺的好人,他们自欺到以为“独善其”便是好人了,其实是大错特错的,因为坏人是向外的。好坏关系是一此长彼消的互斥关系,自以为“独善其”便是好人了的,就好像踩在粪坑里而叫自己不臭一样,这是不可能的。

余三共:比照起来,龙你搞国民党,不也如此吗?这样搞国民党能有效吗?

:那全是戏,能信吗?那一次不是以退为

:好,抗议成立,但这证明什么,还不是惠而实不至,还不是空的,唯一落实的只有一项,就是伪善。我又想到对面的正海,他是恶人、是恶,但他有一大长,他很真,真的很恶,但他不伪善。我生平最厌恶伪善,伪善的执行人是伪君,所以我最厌恶伪君,而伪君中,却以中产阶级最多。佛兰克林《自传》中记清教徒从欧洲坐船去洲,半路上碰到海盗,清教徒是反对战争的,所以不肯打,他们纷纷跑到船舱里,听甲板上打来打去。这时候,忽然一个仆人也从甲板上下来了,清教徒们一起骂他说:“你不是清教徒呀!你怎么不上去打,上去保护我们呀!”这个故事,就是伪善的典型。宗荣禄《天民回忆录》记他在山西夏县四村,房东家养了一条黑狗,老夜里鬼叫,大家认为不祥,但不敢杀生,于是骗他去杀,说杀了可治他朋友的病。结果他去杀狗,大家却骂他太狠心,可是狗煮熟后“不仅他们吃得比我们多,连汤都喝完。东一碗,西一碗,都讨来要。”这个故事,又是伪善的典型。

:是好是坏要看生在谁上,生在圣雄上就好,生在上就不好。因为不洩气本是一者的格,如果方向正确,有这格真好。

:怎么不怕?怕疯了,最后得了神病。这位老婆可非等闲之辈,她是当年南京某大学的校,不晓得怎么搞的,被正海搞到手,这位校因为优秀,当上了国民党安徽省的国大代表,到台湾后,终于被正海疯了。老婆疯了,正海竟要以国大代表之夫的份参加开会,国大代表的代表,由于于法不合,大家吵起来。安徽省的许多国大代表联名告了他,罪名是老,说他是“匪谍”原因是他被俘过三天,回来后没办自首,视同参加叛组织而被判刑,结果案愈滾愈大,滾到他刚才上脚镣了。

:你是说他们不失败?不牺牲掉?

:古话说:“大伪若真,大邪若正,大私若公,大害若利。”只有蹩脚的假才看起来像假,一看就是假,真的假都看起来像真的。坏也如此。说不定愈是炉火纯青的坏,表现来的,愈是好,愈跟它本正好成另一极端。坏的手经常表现好来使坏,来埋伏坏,动机虽不纯正、居心虽不良,但表现好表现久了,却常常罢不能,反倒差,最后假成真起来。所以,你可以怕一个小坏人,但是不必怕一个大坏人,大坏人常常要装好人,装到自己最后收不了场,坏不能,只好继续好下去。所以真正的大善人大好人,往往都是大坏人的假成真,最后又突然死得其时,想好人回也来不及了。

余三共:谁这么说了?他们当然失败,当然牺牲掉。人为了想飞上天,想潜海,想征服南极、北极,前前后后失败了多少次?牺牲了多少人?我说的不是指个人,个人会失败,会牺牲掉,我指的是这类型的人,有这人生观的许许多多人,他们的前仆后继,甲倒了乙来,乙死了丙来,此起彼落,代代相传,才慢慢连续成一条成功线。所谓成功,是这一线上的人连接起来的成功,不是个人的成功。

余三共:还没说完,你只说到人摔下来,没说到摔下来以后怎么样。真正人的神就在摔下来以后的态度。人在摔下来以后,不洩气,还是要千方百计再来,这才是真正人的神。人类的步、人类的文明能有今天的成绩,就是因为有许许多多这摔下又来的人,前仆后继,不信人不能,才创下了这么多的记录。说破了,这是一人生观的问题,人的光辉就表现在有这人生观的少数人上。乍看起来,这人有不知他自己能力的限度,而要“逞能”但结果是,只有这人才能改变历史,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余三共:不指个人,个人其实很少成功。个人只成功一,个人失败的记录比成功多。成功的一,就是这一成功线上的一小段。所以,简直可以这么说,成功是大家的,失败是自己的。

;这样说来,对个人公吗?

余三共:人跟动的大不同,龙只说了一半,还没说完。

:用手去挖去再洗手呀!(手势)不过最后,他还是占了一方便,就是他毕竟是国大代表之夫,夫以妻贵,虽然贵妻被他疯了,但是国大代表的万年薪还是照领。总之,看正海,你要把他当成受困的野兽、猛兽看,当成动看,才看得玄机。当成动并非小看他,而是抬举他。从动的标准看,动估计自己的能力,比人准确得多。动很少它们能力不到的事,请你特别注意猫。猫很少有失败的举动,它一件事,都得成功、利落。猫墙,很少摔下来,不过的,它不会。人就不行。人常常他以为他能的事,结果摔得很惨。这是人跟动的大不同。

余三共:别的坏人虽然坏,可是想好人而不成;龙的坏,却是好人累了。别的坏人,了坏人并不觉得自在;他坏人,却得伸缩自如,还带了一大堆哲学。

余三共:(对胡牧师)龙即使是坏人,也和别的坏人不一样。

余三共:正海没有朋友或同志,他只有敌人?

:胡牧师的指教,使我想到一个故事。我记得我被疲劳审问时,大概是四天四夜,我被关在不见光只见灯光的密室内,怎么知是四天四夜呢?因为迷迷糊糊之中,现过四次豆浆,早餐吃的豆浆。虽然在极度疲劳下,我想我还是能抗得住,任凭他们怎么问,也问不什么名堂来。后来他们让我小睡一下,醒来时候,现在我前的,鬼蛇神都不见了,而是一个大的老,他自称“刘科长”他请我坐起来,坐在床沿,他坐在床边藤椅上,跟我聊起天来。他说了许多话,大意是我虽然博学,但历史没搞通,因为搞通历史的,绝不会以个人同团斗。他说:“你是个人,一个人,你斗的对象是群,一个集团,不你多对,不我们多错,你不会赢的。共产党他们会赢。因为他们也是群,对我们是群对群。没有群,就便是一个泽东,在台湾又能如

胡牧师:那么老了还怎么坏?

余三共:这格是好是坏?

余三共:个人很难向群众讨公,个人至多只能向另一些个人讨公。公的问题,实在没法谈。历史上,个人有助于群众,但最后个人却被牺牲,没没无闻还算是好的,有的本就冤莫白。龙刚才谈到正海,看样,这下他完了,他山穷尽了,他搞不下去了。

余三共:不会的。他应该早就给自己订了一个界限。他规定自己,六十岁以前好人,七十岁以后,人老了,就要开始坏一下,坏到死为止,坏死了。

余三共:那大便后怎么呢?

胡牧师:龙的不伪善是我们佩服的,但别忘了,伪善也是一规则,它让人间可以运作事,全撕破了脸,玩真的、玩的、玩狠的、玩恶的,也不一定全好吧?蓄一、礼节一,那怕是一虚礼、一虚情假意,有时也未必全是要不得的,至少它减低了人与人间不必要的冷漠与敌意,得大家都张兮兮,又何必呢?龙是绝聪明人,聪明人有时候也有些没搞通的地方吧?

余三共:(皱眉)这么说,一般人斗不过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一般人有洩气的弱者的反应,雄绝对没有?

余三共:老婆呢,老婆不怕他?

:(笑)开句玩笑,搞国民党像搞。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只是要一搞耳!有、无能是另一问题,重是你要志在一搞才行。

:我没机会了吧?等我到了七十岁,时代和人心早都变了,变成另一了。那时候,好坏的标准恐怕都颠倒了,今天认为的好,已经落伍了;认为的坏,也无所谓了。

余三共:还有呢?

:有也没用,正海从不认识朋友和同志,他只认识敌人。他像一只受困的野兽、猛兽,所有接近他的人都会受到伤害。现实似乎对他这人特别冷酷,他必须在冷酷的现实中求生存,遂以冷酷对冷酷。由于他太凶悍了,所以直到今天,监狱方面怎么整他,他都不怕;所有囚犯都拒绝跟他来往,他也不怕;监狱方面罚他住小黑房,他不怕;罚他不准接见、不准发信、不准借书、不准这个、不准那个,他都不怕;甚至监狱方面冻结他的,不准他买任何日用品,连卫生纸都不准他买,他也不怕。他太太都被他整疯了,他还怕人整?

余三共:什么大坏人小坏人?坏就坏了,还分什么大小?

:因为坐牢,见识到活生生的像正海这号人,也算使我大开界。正海长得人大,满面红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讲起话来声若洪钟,起事来斩尽杀绝,他是一个恶、一个坏人,但坏得独来独往,坏得四面树敌、八面威风,坏得不论什么遭遇,绝不气馁、绝不咳声叹气、绝不情绪低落,至少没人能看到他咳声叹气过、没人能看到他情绪低落过,这真是怪,虽然他是坏人,但坏得好极了!看了他,说不定有朝一日我老了,也改行坏人看,当然,这是开玩笑。

余三共:就因为人老了,没能力坏到那儿去,所以他才放胆去坏。七十岁人的坏,跟年轻人完全不同,既不能杀人越货,也不能放火行凶,他就只好坏主意,让别人替他去坏。

雄绝对没有。

:你所指的成功,并不指个人。

余三共:所以你认为他虽然完了,还是要搞下去?

余三共:这样说来,要好要坏都得趁早才行?

余三共:雄不是在搞不下去的时候,也说想下野、想归隐林泉的话吗?

:(笑)也许是吧。总之,我宁真坏人,也不假好人。但是,我们今天的好人标准是有问题的。人们从小就被教育好人、训练好人,长大以后,有的自信是好人、有的自许是好人、有的自命是好人,他们从少到老、从老到咽气,一直如此自信、自许或自命,从来不疑有他。但是,好人、好人,他们真是好人吗?究起来,可不见得。事实上,世间所谓的好人,其实他们坏得真够瞧的。好人怎么会坏呢?会坏,我举主要的,证明给你看,看好人坏在那里。好人的第一坏是不敢与坏人争。他们怕坏人,因为怕,所以不敢与坏人争。好人常常要“退让贤路”其实退让的不是贤路,而是地地的“恶路”什么叫“退让恶路”?退让恶路是好人用消极而退缩的办法,自承斗恶人不过,最后下台鞠躬,关门叹气,听任坏们昏天黑地的搞。最后“坏人都在台上唱戏,好人蹲在屋里叹气”天下局面才会愈来愈糟。天下坏事的造成,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坏人坏事;另外一个是好人容忍、坐视、甚至默许坏人坏事。结果呢?有能力或可能有能力的好人,在有机会或可能有机会的时候,放弃了打击坏人、阻止坏人作恶的行动。于是天下的坏事,也就一件一件的蔓延起来了。所以,不客气的说,坏事不全是坏人来的,其实好人也有份,容忍、坐视、甚至默许坏人坏事,乃是使坏事功德圆满的最后一手续,好人之罪,岂能免哉?

:当然。雄在困难的时候,绝不浪费一分钟去咳声叹气或诗纵酒,他仍旧一不洩气,打起神,重新祸国。没国可祸的时候,就在牢里祸每一个人。

余三共:一般人都缺乏这格,所以一般人都太弱。雄又不该有这格,结果反倒有,我们宁愿他们没有,遇到困难,他们就去潦倒,那该多好。

胡牧师:怎么不一样?

:好人的第三坏是以为“心存善念”便是好人。当“独善其”大行其以后,理学上的“动机派”摸tivism便成了好人的护符。“动机派”的走火是,它判断一件事,不看事的本,反倒追踪虚无缥缈的动机,用动机来决定一切。孟轲说:“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清明学者俞正燮直指孟轲说的“情”就是“事之实为”无异指动机就是事实,一切要看你存心如何。存心好,哪怕是为了恶,也“虽恶不罚”;存心不好,就便是为了善,也“虽善不赏”这样不看后果,全凭究其心迹的测量术,一发而不可收拾,就会变得舍不该舍之末,而逐不该逐之本,以为人在这本上下工夫,就可得到正果,这真是胡扯!明朝的王明说:“至善只是此心纯乎天理之极便是。”他全错了!善绝非一颗善心,便可了事。善必须实践,必须把钱掏来、把血输来、把弱小扶起来、把坏打在地上,才叫善;反过来说“想”掏钱、“准备”输血、“计划”抑扶弱,都不叫善。你动机好,没用,动机是最自欺欺人的借,十七世纪的西方哲人就看,所以他们破——“善意铺成了到地狱之路。”Hellispavedwithgoodintentions。这就是说,有善意而无善行,照样下地狱,阎王老爷可不承认光说不练。可怜的是,好人在“独善其”之余,竟自欺到以为只要“心存善念”便是行善了、就问心无愧了,其实这是不够的。问心无愧算什么?要问的是行动。没有行动同步作业,空有一颗好心,只是自欺而已。

:你说得全对,祈福啦、祷告啦,有个用!行善行善,善是行的,不是祈福祈来的,也不是祷告祷来的,专搞祈福与祷告的,其实是一伪君的好人,画饼给人充饥而已。

:(笑)恐怕真的要如阁下所说。不过,节外生枝的扯一下吧,关键在是大坏人还是小坏人。

:还没说完?

余三共:怪了,这样说来,搞不好就正是目前你龙啊,何必等到七十岁呢?

胡牧师:(举手)我抗议,你们否定了祈祷的功能,你们太不客观了。

胡牧师:(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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