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那么像！”她情不自禁。

徐太太站在我那法国古瓶之前，她一脸歆羡。古瓶七十九公分、宽二十七公分，那是十八世纪末的珍品，主画面是比庞毕度夫人（MarquisedePompadour）还庞毕度的半像，每一金发都于无名氏画家的淡笔轻描，太珍奇了，两个世纪前的西洋古董，它是原作、是纯真、是无从造假的，因为世界上再也没有那画家了，造假需要耐心与准，现代人连假都造不来了。

徐太太向前走，却又回望了法国古瓶。当她转过来，站在一幅画像前，她怔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

“哦，没有什么。”她回神一笑。“只是太怪了一，这幅画，太像太

士徐太太，有国律师执照，白天在一家律师楼上班，跟她同住的是她外甥女，国学校的中生，每天上午有一位阿妈来清洁工作。这人家很单纯，碰到这样的邻居，也算福气了。我请店送了一盆名贵的兰，仿佛宣告：“恶邻来了。”送致意，这不表示守望相助，只是保证放弃“远近攻”、不必“比邻若天涯”而已。

一周以后，我从外面回来，一位中年女士先了电梯，我随后去，这位女士了十二楼的电钮，对我一笑：“大师，我就是你的邻居，徐太太。”她端庄友善，有一洋派。我是从没过国的土共型人，别人洋派，我一闻就知了。

多谢赏，敬祝早安。

向晚时分，照的是一片夕，返照过来，照上也近夕的我。我已过了苏东坡他们死去的年纪，但大江之狼，淘尽了他们，却还有我在。我是中国自古到今最独来独往的、也最能独来独往的伟大知识分，不党、不阿从、不曲学、不逃世、不寒酸、不孤愤。我是伟大的自大狂，住在天母新居里。这新居，我叫它“书房”

万万没想到您了我们邻居，装修时这么多书架，我们才发觉这位邻居可有来，打听之下，原来是您本尊。千金买屋，万金买邻，您使我们有了发财的喜悦。

十二楼到了，我顺便请徐太太来小坐，她说她很兴来拜访，请她参观我的新居，她欣然从命。坐在沙发上，她说了一些赞的话，说到“守望相助”，一个“望”字，引发了我脑中的“平思考”想到“望”字的本义，就是中国古代对山的朝圣、对山的礼，我可是山呢。“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为什么？因为我也是山。碣石渡海，竟成岛居，仁者乐此，不亦山乎？培（FrancisBacon）说：“山不朝穆罕默德，穆罕默德即朝山。”（IfthehillwillnotcometoMahomet，Mahometwillgotothehill。）其实，昆仑上，是圣者即山，还是山即圣者，大可不分彼此了。圣者是我，山也是我呢。为什么跟人谈话时，自己就陷自说自话，就要一若自大狂者，原因在并无自大异状，只是据实陈述而已。我把想像飘在达利（Dali）造的大瓶上，那是个更自大狂的家伙，他说他每天睡醒，发现自己是达利，就为之一快。我自幸还没严重到那程度。好了，收脑回来，面对前的徐太太。

我的藏书是惊人的，但是，那是藏书家的层次，一般人是难窥堂奥的，所以，看到我藏书的人，反应多是一片哎呀，不能。倒是藏书以外的艺术品，可以直指本心，令人睛一亮。艺术品中有中国的、也有外国的，有真的、也有假的，用假的指艺术品，殊为失敬，仿制乃至复制，也是一真、一艺术，它不是原作，但也算续作，不是古董，但不失今董，何况，有以伪真的、有青于蓝的，未可一并抹杀。当然，这些是指平以上的赝品或仿制而言。有的赝品或仿制品太不，自然在不足论之列。

收拾了“守望相助”，我邀请徐太太起参观新居。

“有什么问题吗？徐太太。”我关心的问。

大师：

第二天早上，门夹了一封信，原来是隔徐太太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