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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外甥,这次你二舅出事,我跟你外公、你二舅都死定了!反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就像那宰好洗好的鸭子煮在锅里,眼睁睁看着水涨了煮熟、煮融掉的,一点法都没有。”就只苦笑。
马友芬也说:“富贵,还有什么办法!回家这两文路费,倒怎么说也凑得够。但就是你大舅说这些难处,我想也不难。到时候反正只有各顾各的了。自己都顾不了了,还顾得了谁?要回法喇的,都只管走!要回镇源的,回镇雄的,也只管去。只是回家,这脸往哪里搁?还不消到法喇,只消到昆明,就要被人笑死了!”
陈福全打断她,说:“你这些妇人打主意,就是头脑简单!我们一回法喇,陈福梅、陈福秀、陈志兰、陈志莲谁不跟着回?但家家都有小的了!要叫她们夫妻分离、父子长别?再说我们又放心她们跟人家去?都是连张结婚证都没有的。三五千元,把人卖了,你才来要人打官司?天底下的姑娘就只你陈家有了?再花几千元,哪里买不到?”
陈明贺说:“就是陈福全说这话对了。反正是无办法了。富贵,我和你外婆天天也在这样想。不晓得我陈家,哪辈子作的孽,到我这些孙子尽走上绝路,这下还有什么脸回去?”
天主越听越麻烦。要想埋怨他们做事不明事体,此时也晚了,只心里叫苦。感觉无知就是悲哀。说:“还论什么有脸无脸的?脸面要了做什么?韩信忍胯下之辱,司马迁含宫刑之耻,勾践负屈膝之重。这些你们不懂的话,前几年我是一个教师,被学生打了赶出来,家也搬烂了,人也搬穷了,同样要过!他耻笑他的,我活我的。只管我行我素!你们无论怎样耻辱,能耻到我那种程度,能辱到我那种境界?你们有什么耻辱的?不就是穷了点?穷怕什么!在这里你们穷都是小事,这些表弟表妹全不读书,这才是大事!我看着痛心!你们仅知二舅被抓是耻辱,却不知这些表弟表妹无知无识,才是真正的耻辱!你们只知二舅如今惨,其实表弟们更惨!都搬回家去,不为别的,就为供小的读书,也要回去的。回去房屋等各方面,我给你们想办法。”
一时大家归心如炽,高兴起来,都说该回去了。廖安秀慌了。天主说:“二舅母不消着急。我尽量帮忙。即使帮不上,二舅一两年就出狱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后就谈好,明天天主先到派出所问问。这时陈明贺说:“休息了,半夜过了。大家倒想谈到天亮,但富贵白天没休息,明天还要办事。明晚上再谈。”陈明贺就叫天主和他睡。天主跟了他去。陈福全慌忙跑来,拉天主,示眼色,说:“厕所在那边。”天主明白,跟了他过一边庄稼地里,马友芬也赶来,陈福全才忙问:“富贵,我收到一个电报,发报人姓名也没有,单说陈志贵被车撞死了。叫去昆明处理后事。我瞒着你外公、外婆,刚才不敢问你的。你知不知道。”天主于是把陈志贵在昆明偷陈家的钱,打了陈福华逃走的事说了。陈福全气得顿足,说:“这小杂种,死了倒好。”又向天主说:“富贵,我家这一家人是糟透顶了,还不知道哪一天末日来临呢!”马友芬催天主:“快去了,怕你外公怀疑。你不要告诉他们。我们都是瞒着他们的。”
晚上天主跟外公睡了。但哪能不谈。陈明贺说:“你二舅倒不消说,是他自愿来的。你大舅和三舅家,这时我只敢对你说:是被我害死了,是我写信催他们搬来的。我死了无所谓,就是这点恨不尽。陈福达被抓,你二舅母是不敢写信给你。也怕你不会来管的。你外婆跟我都说:‘是同胞骨肉,他怎么不来?’你也要宽宏大量的,爬这么高了,再跟你二舅计较,就无聊了。”天主忙说:“外公,决不会的。”陈明贺说:“我的本意,也是要你来把你二舅救出来。无论走哪里,走了算了!在这里多少亲友是看我和你外婆的面子,说我们老了,才不忍心整你二舅的。再一个是降着你。才到这如今才出事,不然早出事了!反正在这里也站不住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