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全说：“富贵，我才来就后悔了。我与你外公说过多少次！我说哪一天我们定要被陈福达害死！如今应了！天天喝酒，走到哪里都是个酒瓶提着！他很！一天要喝三斤酒！我们提醒他，恨他的人多得很，都在打他的主意。他倒说：‘谁敢打我的主意，我陈家已四代人在此了，陈志伟、陈志贵这些人喊来，打得遍大黑山！而且廖福这些人与我好得很，比亲弟兄还亲！’我们说关系是好了！人家的主意打到哪一步你还蒙不知！后来是我不敢说了！一说就要挨吼。亲弟兄也是这样，反正自己家境也没人家好，钱也没人家多，说句话也自然气不起来！你二舅母、陈志伟这些，被他打得飞狗，哪敢在家！你外公外婆，被他像吼儿女一样，哪天不被吼了哭几十场！我是家也卖光了，房连一堵墙、一片瓦都没有了。不然我是早就要搬离这是非之地了。现在钱没一分，粮没一粒，一办法都没有了！”

天主才问其故，丁家芬说：“这村的人谁还见得你二舅，不得把他害死。”陈福全说：“富贵，除了我家这爷儿父，我们是不敢与任何人说话了。包括你二舅的亲姑爷王明聪那小杂，都与别的纽成一绳，整你二舅！”然后就谈起来“原因很简单：你二舅去大黑山喝酒回来。见路下边有条，认得是谢吉安家的。就拉了回来。叫人去叫谢家来拉。是王昌向谢吉安家借来犁地的。大黑山社长廖福、王昌、谢吉安等正想整你二舅，苦于无方可生。这下就不来拉，直接去派所报案，说你二舅偷了，见吃不下了，才去说的。派所的早被廖福那一伙天天喂活了。就来拉了你二舅去派所，罚他五百元的款，还要写保证以后不犯，否则就从这里赶走。你二舅不服。但半夜三更，谁能说明不是他偷的！而且全人来作证，都说他偷了！被罚了五百元，你二舅来了。那天在家里喝些闷酒，我们谁都不在家，据说他就去找王昌、廖福算帐！听说是那几个人正在喝酒。他一去，又被拉了喝。送他一坛酒，他抱回大黑山这丫来，才想起要去找了问他偷这回事的，又折回去。怎么打怎么闹我们一概不知。到下午才听说在那边打起来，县公安局、县法院、县检察院、县林场的全来了。你二舅母、大舅跑去看，又听说要连我、你外公、陈志贵、陈志伟全抓。我们赶跑了躲。天天躲在这原始老林里！哪里敢来！这几天才稍稍敢回家来了。再是派所那些问了法喇搬来这些人，说你的确在中央，才很不来拿了。但是上还在说要来拿的。”

天主买了到勐满的车，就去了。循着三年前的路，又到了版纳。而天主的记忆早已模糊。到了勐满，已是下午。遍地找不到车。刚好有两个老挝国人，开了拖拉机来货，装好了火柴、洗衣粉、酒诸，就走。天主坐上拖拉机，又循那条路走，心中涌起了悲愁。到那河边，那文山人家还在，那老妈妈也在。但已早不认得天主了。听天主问，说：“那陈福达么，打了人，被抓去，要判刑了。”天主沿那河边走上去，一看小河边，仍是三年前一样。而他家修的那房，早就不在了。天主上去，见外婆、外公家的房仍在一个茅棚下，有外婆说话的声音，就叫：“外婆！”丁家芬忙看，说：“是富贵来了。”就来，然已路都走不动了。另有一人问。丁家芬说：“是我外孙来了。”那人说：“是不是说中央那个。”丁家芬说：“是。”天主一见，眶红了。上去扶了外婆。就走过去。丁家芬说：“天天就盼你来。你外公天天说，要是他睛好的，就是去北京也要去找你了。”走过去，廖安秀在坡上，忙跑来。就叫陈志超：“快去叫你三爸来。”天主一问，距此有四公里远。天主屋。陈明贺站起来，说：“富贵来了吗！”天主一见，泪即倾下。见外公已瘦极。又看不见了。陈明贺就摸天主：“好了，好了！可惜外公看不见你了。”眶不断地动，泪就下来。陈福全也来了。吩咐小的：“不要说你老表来了。”丁家芬、廖安秀也急忙代。

我的事，你们横报直报只去报就是了。但现在不在这里，就得了！这样解决：陈志贵，带你几个叔叔去，叫你舅舅他们把一千八百元还来就无事了！”于是都赞成，就由陈福华跟陈志贵去要。二人走着。陈志贵瞅陈福华不防，两拳打了，抢在火车前面冲过铁去。陈福华被火车拦住。等火车过去，还哪里去找陈志贵的影。大家估计，陈志贵西双版纳不敢回，回法喇村，陈家也要向他要钱。在昆明也不敢面。不知狼到何方去了。陈福超大骂：“这个小杂，老抓住他非把他打死不可。”陈家几叔侄火绿，发个电报去给陈福全，说陈志贵死了，来理后事，好向陈福全要钱。天主来听了，只能摇而不可思议。

陈明贺说：“你二舅是喝那酒把脑喝坏了。一都不会考虑问题了，说话没没矮，事不分黑白！想起一桩事来，就哈哈大笑；再想起一桩事来，就泪婆娑的。全家人已不把他当人看，就当个疯看了！前几年说话，还分落矮的，现在说话，哪里还像人说的！他说人家张儿：‘你这还喂他些，你那爸爸怎么

廖安秀说：“富贵，打得太麻了。我们去时你二舅全是血。你想他一人，喝酒的是廖福、吴传义、王昌、谢吉安四个。我们猜想打起来肯定是四个打他一个人。后来公安的来了，又打。他不会说话了，那些人说他装死，用泼醒，又用鞋踢。后来就带走了。现在已二十五天了。我们就盼你来了。只要他来，我们逃东逃西各自逃别去了。现在害了老的小的，全在这里抹泪的。这还有什么活！”

陈志伟来了，一见天主，忙说：“老表，糟了！我爸爸肯定被人家打死了！我妈、我、莲、超、波都挨打。公安的说还要抓我爷爷，抓我大爹，要把我们的房一把火烧了，把我们全赶回来！只有请你去，才救得我爸爸来了。”除了这几句，别的情况一概说不。天主看他比自己还了，一无知识，心中难过，说：“不要说了，我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