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好几天今早才吃掉这么多的。下午就赌,绝对吃不掉,就约定明下午赌。牛就当天下午和第二天早上都不吃饭了。至期,龙、马二人打了两斤饭来,足足四大碗。龙马二人掏钱摆在桌上,监督着牛吃。按牛平时饿极时,这四碗饭能吃掉。但他昨天上午刚拼命吃了一顿,肠胃容量有限了。第一碗不费力就完了。第二碗也下去了。第三碗刚到手上,牛就心存畏惧了。但硬全吞了下去。第四碗时,就胜任不过了。吃一嘴就歇一阵。龙、马就呵斥:“快吃!你想慢慢消化啊?消化了也不许你屙出来!”牛吃到第四碗的一半时,面色紫涨,大汗齐出,坐立不是。饭只在嘴里嚼,咽不下去。牛边嚼边摇身子。龙、马又叫:“你想摇了多装点?”牛汗流如注,若重病之人,实在无法吃了。就站起要往厕所跑。二人就按住:“往哪里去?”快吃!牛说:“快让!我要去厕所!”二人不让。牛急得要哭:“我肚子要炸了!快放我!”二人不放,问:“你认输不?”牛说:“我认输了!”二人说:“输我们的五十元钱呢?”牛拿不出钱。二人就捉牛起来,说:“牛大儿子,你口吐狂言,竟敢戏弄爹们!爹们要收拾你了!”即将牛双手反扭拖起,押着牛在宿舍里走,喝令:“踢正步!”牛胃早胜不住了,急得哭:“你们饶我了!我输钱给你们!”二人说:“你杂种有狗屁的钱!一个学期还带不来五十块钱!”仍押了走。牛咬二人,咬不到。用脚踢,二人反踢他。牛面色大变,顺地倒下去。二人说:“牛大儿子想耍赖了!起来!”又拖起来走。牛喊:“我肠子断了!”二人仍不放。牛面色变黑,有气无力了。二人押了走一圈后,又押他下楼梯。牛求饶,二人不听。强行押下楼去,牛倒在地上。二人又踢上几脚,才放了。牛在地上滚,面无血色了。很多学生发觉牛要不对劲了,说:“糟了!要死掉!”龙、马二人去看,见牛已如死人一般,慌了,忙叫了几人,抬着牛往县医院跑。路上,牛就晕过去了。到医院,医院以为抬个死人进来,忙进急诊室。已不行了。牛死了。
学校得报,大惊失色。学校领导被县上批评。教育局忙着与学校处理后事。着人通知牛家亲属,深恐牛家到学校大吵大闹,教育局长和校长又到县公安局去请示协助。没料过了两天,仅牛的父母来到学校,皆五十余岁,全身破烂,面色苍灰,异常可怜。一看就知历来被生活折磨得不成了,异常的微弱,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人人以为是从家里饿了肚子来。学校大出意料,忙说送他夫妇到饭店吃饭,夫妇俩的确没有吃饭,但儿子死了,哪里吃得下去。学校异常怜悯,抽了一点款赠予夫妇二人,就打发走了。孙天俦在去时才见到牛的父母模样,几乎与孙江富一样,即知平时也无法饱暖。只见校长等送牛的父母走。牛父抱着儿子的骨灰,眼泪簌簌,牛母直用双手抹泪。孙天俦深觉可怜,跟着走了很远。
不久,关于牛家的故事就在学校传开了。牛父为供儿子读书,到儿子初中毕业,便将牛、马卖完。儿子读书到现在,东西全卖干净,连一间茅草房也卖了,夫妻俩现住山洞。今年过年时,全家煮几个洋芋就过了。一过了年,就已缺粮。钱更没有一分。但牛父仍供儿子读书。这半个学期寄来给牛四十元钱,是牛父帮人舂墙起房子得的工钱,牛父一分不花,一个月前得了工钱,便全寄来给儿子。儿子死了,学校去通知时,牛家既无一分钱,也无一颗粮食。牛父母饿着肚子,从家里走了两天两夜,来到学校。
区老师在班上讲起,大是动情,说:“我根本想不到,我们米粮坝的农民是这样穷,也想不到,米粮坝的农民是这样伟大!姓牛这位学生的父亲,把牛、马、房屋全卖给儿子读书,自己住岩洞。要是我,恐怕都很难办到啊!同学们,尤其是农村同学们,要努力啊!还是我以前说那句话,当农民永远是悲惨的。你们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从农村逃出来。”
一伙城里学生,以前听王勋杰、岳英贤、孙天俦等的可怜故事,就发表一些鄙视的话,如今得知牛家的悲惨故事,又鄙夷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