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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养到给他讨了媳妇,也对得起他了吧?为人要活量着点!还怕他没有儿子?他也有的!我要看他说他爹这也对不起他,那也对不起他,就看对他那些儿子,不知是如何的好法!肯定样样都对得起他的儿子!”孙平玉说:“我妈你咋恁个说?我哪里错了,你正大光明地批评!你这样指桑骂槐的!”话未完,田正芬说:“我敢批评哪个?他爹都批评不起,我还敢?我在这里碜得抬不起头来,还能正大光明?我们这一辈子都错得无法,挨人批评了,还有资格批评别人?反正老古里就有话把:说人好说,就怕现报。他也有儿子,我看着就是了。”孙平玉听母亲竟说报不报的了,火了,说:“我妈,既然你要这样说的话,那你看着!我对我这些儿子,是对得住的!不是我说对得住就对得住,而是要叫万众人说我孙平玉对儿子对得住!我起码不会跟我儿子说报不报的话!我只会说我的儿孙一代比一代发达,一代比一代富贵,一代比一代强大!”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路上又气得自言自语:“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娘!公然对儿子讲报应!”
孙江成对孙平玉原来很好。孙平玉为人直,踏实勤恳,无论读书还是在农业上都是如此,虽无特别的长处可言,但孙平玉刚懂事时,孙江成在村里虽当支书,却被孙江华等围攻了几十年。孙江成惟一的依靠,就是长子孙平玉。虽孙平玉也帮不上他什么忙,但毕竟使他宽心得多。他被斗时,孙平玉刚十多岁,也被拉去陪斗。后来孙平玉长大,要去当兵当工人,他都不让去,原因就是一旦孙平玉一走,他更孤单了。所以他死死把孙平玉留下,他好有个帮手。以后孙平玉的确帮了他的忙。孙江华当会计,年年收拾他。孙平玉刚读到小学三年级,孙江成便把孙平玉辍学,回来当了会计,他才免于被孙江华年年罚了补超支款。孙平玉结婚后,陈家族大,孙江华等毕竟心有所畏,才不敢大张旗鼓找他的麻烦了。但这也就害了孙平玉一生。
孙平玉说了陈福英,尚未过门,全村人就说孙平玉比不上陈福英。田正芬一回娘家,田家问起这门亲事,田正芬就说:“陈家姑娘聪明漂亮过度了,不行!”田家就说:“你是怎么想的了?哪家讨儿媳妇不望聪明漂亮?”田正芬说:“我怕聪明很了管不了她。讨儿媳妇,还是要讨那种拙一点笨一点、安守本分的才好。她什么都不懂,她就会问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指东,她不会往西。陈家姑娘就不同,啥事都比我懂,我还要去问她,还望她来问我?”田正安就批评:“我姐姐,你希望的那种儿媳妇要了做什么?讨儿媳妇,应该要儿媳妇比婆婆强,婆婆有不足之处,儿媳妇来补,这样一家人才会强起来。你竟不要强过婆婆的儿媳妇。天下可能只有你会这么歪想!”田正芬因此恨田正安好些年。
陈福英过门后,田正芬常与一班妇女说:“陈家姑娘什么都懂,也不问问我就做了。什么都是她自作主张,也不问问:‘某婆婆,这事我不会做,请你指拨我一下。’主意又多,一家人的主意,被她一人就打完了。她公公当了几十年的干部,都如不起她。”那些妇女说:“那你就享福了嘛!讨了个好儿媳妇!”田正芬说:“好个鬼!我在这里天天发愁,后悔讨了个这种儿媳妇!”那些妇女说:“你是怎么想的了?我们是成天羡慕你呀!我们那些儿媳妇,笨得像棒棰!你怎么敲她怎么响。连洗个碗,还今天打烂一个,明天打烂两个!你一不注意,‘哗啦’一响,耳膜皮都要震破掉。蒸饭忘了掺甑脚水,等你在堂屋头闻到煳味问时,她才说忘记掺水了,饭已经吃不成了。和的荞疙瘩呢?有汤圆大,放在嘴里嚼都嚼不散。伤血心呀!”田正芬说:“陈家姑娘就不同了。和荞疙瘩,比我和的细。我想了什么办法,都没有她和的细。蒸饭呢,她蒸的不会煳。我蒸的呢,她一闻到煳味,又不问我,悄悄秘秘被她哪时从火上提了下来,我还不知道呢!”这些妇女说:“不是该这样还该哪样?她还好说‘妈,你蒸的饭煳了’?或者由它在火上挂着,煳到吃不成才提下来?”田正芬说:“总之你们没有过着我这种日子,你们就说我好。我想过你们那种日子还过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