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送死的人

人们总喜huan说，某一座城市chu1于生死关tou、某一座城市chu1在危急之中云云，其实这zhong说法相当不确切。城市很难死亡，死的都是人。

南淮城就走到了生死关tou，一bu分人等着上战场送死，一bu分人等着接受亡国nu的命运。鉴于九州陷入令人昏昏yu睡的和平状态已经好几百年了，人们对于改朝换代这zhong事情还缺乏点心理准备。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将不得不学会去习惯。

石秋瞳全副戎装的骑在ma上，立于城外。南淮剩下的家底都在这儿了。她想，再过一会儿，自己就会变成一ju尸ti，掩护自己的父亲逃亡，同时也为王族留下一点颜面。大概过上许多年，在那些关于王族的颂歌中——假如存在的话——自己会成为一个被世代传诵的女英雄呢。想到这里，石秋瞳有些凄苦的歪着嘴角一笑。

“想到什么好事儿了？一个人在那儿傻乐，”shen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居然是云湛。

“你走错地方了，”石秋瞳说“一会儿这是主战场，在这地方保命可不容易。”“我是来送命的，”云湛信手拨了拨弓弦，好似在弹棉hua“我突然觉得世界太灰暗了，人生太苍茫了，活着真没意思，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石秋瞳不作声，过了一会儿说：“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不会走的，”云湛依然嬉pi笑脸“我死志已决，当以此有为之shen多拉几个垫背的，杀他个呜呼哀哉不亦乐乎…”石秋瞳听着他胡扯，yan里令人不易察觉的亮了一下：“你又何苦为了这座城市送命？你既非生于斯，也非长于斯，zuo一个游侠，去哪儿找饭吃不是一样？”云湛侧过脸，很难得的直视她的yan睛，自从少年时代分手之后，每有相遇，他的目光都是躲躲闪闪。

“以前姬承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他说“我告诉他，因为这座城里有一个人。有时候，我想到离她如此之近，心里会稍微觉得有些安wei。”石秋瞳低下tou去，许久没有言语。香猪的恶臭正从远chu1飘来，用死亡的yin霾将这支军队包围起来，她却隐隐嗅到一丝鲜hua的芬芳。

唐温柔自从全面接guan姬家的大小事务之后，再也没有余暇去弄刀弄枪了，而这本来是她少女时代的一大爱好。此时她重新拿起那gen银鞭，一zhong陌生的gan觉从心tou涌起。

鼻青脸zhong的姬承无奈的坐在一旁，看着老婆披挂停当。此时他无比的希望老婆是在冲着自己发威，挨打也好，下跪也好，饿饭也好，什么都行，就是不要替自己去打仗。但是老婆仍然以一家之主的威严毫不松口。

“这个家里谁说了算？”她问。

“你，”姬承回答。

“那你就闭嘴别废话！”“不。”老婆大怒，抬起手里的银鞭就想chou下去，想起这鞭子的威力，忍了忍又放下了。她抬tou看看天，时候不早了，第一丝若有若无的晨光已经挂在了窗tou。过一会儿，天亮之后，这一条街上的男丁将会在街西口汇合，在保正的带领下，去往城tou协助守城。至于能回来多少，那就不知dao了。

老婆一幅若无其事的表情，yan看就要chu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转了回来。

“少喝点酒，天冷了记得多加衣服，”老婆说“hua钱雇个账房先生替你guan账，别总是稀里糊涂的过日子。”“我要是死了，你就再娶一个，”老婆说“其实我也知dao，你们姬家也算是名门，没有后代的话，怎么也不好向列祖列宗jiao代。我以前老是吃醋，不许你纳妾，你别放在心上。”姬承迟钝的点着tou，似乎完全没有听清老婆说了些什么，也没有看清老婆yan睛里闪动的晶莹。他只是指了指老婆脚底，疲乏的说：“老婆，扣子掉了。”老婆低tou一看，地上还真有颗扣子。她刚弯下腰去拾，tou上突然挨了重重一下，脑袋里嗡的一下，yun过去之前只来得及反应两个字：“糟糕！”姬承扔掉手里用厚布裹住ding端的木bang，重重的chuan了口气。生平第一遭，他居然也打了老婆，而且这第一次就动用了凶qi，与其说他是在歉疚，不如说是惶恐。

“不会打坏吧…”他一面嘟哝着，一面笨手笨脚的用绳子把老婆捆起来“我包得ting厚的，你最多也就是躺一会儿就没事了。”老婆很快成了粽子，姬承看看觉得不妥，又把绳子松了松，在手腕等bu位垫上布片。

“老婆，你可别记恨我，”他絮絮叨叨着“我这辈子被你整治得够呛，临到死了，还你一bang子，捆你一次，也算让我找点平衡对不？